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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卷三十七

作者:李百藥

魏收,字伯起,小字佛助,巨鹿下曲陽人也。曾祖緝,祖韶。[二]父子建,字敬忠,贈儀同、定州刺史。收年十五,頗已屬文。及隨父赴邊,好習騎射,欲以武藝自達。滎陽鄭伯調之曰:"魏郎弄戟多少?"收慚,遂折節讀書。夏月,坐板□,隨樹陰諷誦,積年,板□為之銳減,而精力不輟。以文華顯。

初除太學博士。及尒朱榮於河陰濫害朝士,收亦在圍中,以日晏獲免。吏部尚書李神□重收才學,奏授司徒記室參軍。永安三年,除北主客郎中。節閔帝立,妙簡近侍,詔試收為封禪書,收下筆便就,不立稿草,[三]文將千言,所改無幾。時黃門郎賈思同侍立,深奇之,白帝曰:[四]"雖七步之才,無以過此。"遷散騎侍郎,尋□典起居注,並修國史,兼中書侍郎,時年二十六。

孝武初,又詔收攝本職,文誥填積,事鹹稱旨。黃門郎崔□從齊神武入朝,熏灼於世,收初不詣門。□為帝登阼赦,雲"朕托體孝文",收嗤其率直。正員郎李慎以告之,□深憤忌。時節閔帝殂,令收為詔。□乃宣言:收普泰世出入幃幄,一日造詔,優為詞旨,然則義旗之士盡為逆人;又收父老,合解官歸侍。南台將加彈劾,賴尚書辛雄為言於中尉綦□,乃解。收有賤生弟仲同,先未齒錄,因此怖懼,上籍,遣還鄉扶侍。孝武嘗大發士卒,狩於嵩少之南旬有六日。時天寒,朝野嗟怨。帝與從官及諸妃主,奇伎異飾,多非禮度。收欲言則懼,欲默不能已,乃上南狩賦以諷焉,時年二十七,雖富言淫麗,而終歸雅正。帝手詔報焉,甚見褒美。鄭伯謂曰:"卿不遇老夫,猶應逐兔。"

初神武固讓天柱大將軍,魏帝□收為詔,令遂所請。欲加相國,問品秩,收以實對,帝遂止。收既未測主相之意,以前事不安,求解,詔許焉。久之,除帝兄子廣平王贊開府從事中郎,收不敢辭,乃為庭竹賦以致己意。尋兼中書舍人,與濟陰溫子升、河間邢子才齊譽,世號三才。時孝武猜忌神武,內有間隙,收遂以疾固辭而免。其舅崔孝芬怪而問之,收曰:"懼有晉陽之甲。"尋而神武南上,帝西入關。

收兼通直散騎常侍,副王昕使梁,昕風流文辯,收辭藻富逸,梁主及其□臣鹹加敬異。先是南北初和,李諧、盧元明首通使命,二人才器,並為鄰國所重。至此,梁主稱曰:"盧、李命世,王、魏中興,未知後來復何如耳?"收在館,遂買吳婢入館,其部下有買婢者,收亦喚取,遍行奸穢,梁朝館司皆為之獲罪。人稱其才而鄙其行。在途作聘游賦,辭甚美盛。使還,尚書右僕射高隆之求南貨於昕、收,不能如志,遂諷御史中尉高仲密禁止昕、收於其台,久之得釋。

及孫搴死,司馬子如薦收,召赴晉陽,以為中外府主簿。以受旨乖忤,頻被嫌責,加以棰楚,久不得志。會司馬子如奉使霸朝,收假其餘光。子如因宴戲言於神武曰:"魏收天子中書郎,一國大才,願大王藉以顏色。"由此轉府屬,然未甚優禮。

收從叔季景,有才學,歷官著名,並在收前,然收常所欺忽。季景、收初赴並,頓丘李庶者,故大司農諧之子也,以華辯見稱,曾謂收曰:"霸朝便有二魏。"收率爾曰:"以從叔見比,便是耶輸之比卿。"耶輸者,故尚書令陳留公繼伯之子也,愚痴有名,好自入市肆,高價買物,商賈共所嗤玩。收忽季景,故方之,[五]不遜例多如此。

收本以文才,必望穎脫見知,位既不遂,求修國史。崔暹為言於文襄曰:"國史事重,公家父子霸王功業,皆須具載,非收不可。"文襄啟收兼散騎常侍,修國史。武定二年,除正常侍,領兼中書侍郎,仍修史。魏帝宴百僚,問何故名人日,皆莫能知。收對曰:"晉議郎董勛答問禮俗云:『正月一日為雞,二日為狗,三日為□,四日為羊,五日為牛,六日為馬,七日為人。』"時邢卲亦在側,甚恧焉。自魏、梁和好,書下紙每云:"想彼境內寧靜,此率土安和。"梁後使,其書乃去"彼"字,自稱猶著"此",欲示無外之意。收定報書云:"想境內清晏,今萬國安和。"梁人復書,依以為體。後神武入朝,靜帝授相國,固讓,令收為啟。啟成呈上,文襄時侍側,神武指收曰:"此人當復為崔光。"四年,神武於西門豹祠宴集,謂司馬子如曰:"魏收為史官,書吾等善惡,聞北伐時,諸貴常餉史官飲食,司馬僕射頗曾餉不?"因共大笑。仍謂收曰:"卿勿見元康等在吾目下趨走,謂吾以為勤勞,我後世身名在卿手,勿謂我不知。"尋加兼著作郎。

收昔在洛京,輕薄尤甚,人號雲"魏收驚蛺蝶"。文襄曾游東山,令給事黃門侍郎顥等宴。文襄曰:"魏收恃才無宜適,[六]須出其短。"往複數番,收忽大唱曰:"楊遵彥理屈已倒。"愔從容曰:"我綽有餘暇,山立不動,若遇當塗,恐翩翩遂逝。"當塗者,魏;翩翩者,蛺蝶也。文襄先知之,大笑稱善。文襄又曰:"向語猶微,宜更指斥。"愔應聲曰:"魏收在並作一篇詩,對□讀訖,云:『打從叔季景出六百斛米,[七]亦不辨此。』遠近所知,非敢妄語。"文襄喜曰:"我亦先聞。"□人皆笑。收雖自申雪,不復抗拒,終身病之。

侯景叛入梁,寇南境,文襄時在晉陽,令收為檄五十餘紙,不日而就。又檄梁朝,令送侯景,初夜執筆,三更便成,文過七紙。文襄善之。魏帝曾季秋大射,普令賦詩,收詩末云:"尺書征建鄴,折簡召長安。"文襄壯之,顧諸人曰:"在朝今有魏收,便是國之光采,雅俗文墨,通達縱橫。我亦使子才、子升時有所作,至於詞氣,並不及之。吾或意有所懷,忘而不語,語而不盡,意有未及,收呈草皆以周悉,此亦難有。"又□兼主客郎接梁使謝珽、徐陵。侯景既陷梁,梁鄱陽王范時為合州刺史,文襄□收以書喻之。范得書,仍率部伍西上,刺史崔聖念入據其城。文襄謂收曰:"今定一州,卿有其力,猶恨『尺書征建鄴』未□耳。"

文襄崩,文宣如晉陽,令與黃門郎崔季舒、高德正,吏部郎中尉瑾於北第掌機密。轉秘書監,兼著作郎,又除定州大中正。時齊將受禪,楊愔奏收置之別館,令撰禪代詔冊諸文,遣徐之才守門不聽出。天保元年,除中書令,仍兼著作郎,封富平縣子。

二年,詔撰魏史。四年,除魏尹,故優以祿力,專在史閣,不知郡事。初帝令□臣各言爾志,收曰:"臣願得直筆東觀,早成魏書。"故帝使收專其任。又詔平原王高隆之總監之,署名而已。帝□收曰:"好直筆,我終不作魏太武誅史官。"始魏初鄧彥海撰代記十餘卷,其後崔浩典史,游雅、高允、[八]程駿、李彪、崔光、李琰之徒世修其業。浩為編年體,彪始分作紀、表、志、傳,書猶未出。宣武時,命邢巒追撰孝文起居注,書至太和十四年,[九]又命崔鴻、王遵業補續焉。下訖孝明,事甚委悉。濟陰王暉業撰辨宗室錄三十卷。收於是部通直常侍房延佑、司空司馬辛元植、國子博士刁柔、裴昂之、尚書郎高孝乾專總斟酌,[一○]以成魏書。辨定名稱,隨條甄舉,又搜采亡遺,綴續後事,備一代史籍,表而上聞之。勒成一代大典:凡十二紀,九十二列傳,合一百一十卷。五年三月奏上之。秋,除梁州刺史。收以志未成,奏請終業,許之。十一月,復奏十志:天象四卷,地形三卷,律歷二卷,禮樂四卷,食貨一卷,刑罰一卷,靈征二卷,官氏二卷,釋老一卷,凡二十卷,續於紀傳,合一百三十卷,分為十二帙。其史三十五例,二十五序,九十四論,前後二表一啟焉。

所引史官,恐其凌逼,唯取學流先相依附者。房延佑、辛元植、眭仲讓[一一]雖夙涉朝位,並非史才。刁柔、裴昂之以儒業見知,全不堪編緝。高孝乾以左道求進。修史諸人祖宗姻戚多被書錄,飾以美言。收性頗急,不甚能平,夙有怨者,多沒其善。每言:"何物小子,敢共魏收作色,舉之則使上天,按之當使入地。"初收在神武時為太常少卿修國史,得陽休之助,因謝休之曰:"無以謝德,當為卿作佳傳。"休之父固,魏世為北平太守,以貪虐為中尉李平所彈獲罪,載在魏起居注。收書云:"固為北平,甚有惠政,坐公事免官。"又云:"李平深相敬重。"尒朱榮於魏為賊,收以高氏出自尒朱,且納榮子金,故減其惡而增其善,論云:"若修德義之風,則韋、彭、伊、霍夫何足數。"[一二]

時論既言收著史不平,文宣詔收於尚書省與諸家子孫共加論討,前後投訴百有餘人,雲"遺其家世職位",或雲"其家不見記錄",或雲"妄有非毀"。收皆隨狀答之。范陽盧斐父同附出族祖玄傳下,頓丘李庶家傳稱其本是梁國蒙人,[一三]斐、庶譏議云:"史書不直。"收性急,不勝其憤,啟誣其欲加屠害。帝大怒,親自詰責。斐曰:"臣父仕魏,位至儀同,功業顯著,名聞天下,與收無親,遂不立傳。博陵崔綽,位止本郡功曹,更無事□,是收外親,乃為傳首。"收曰:"綽雖無位,名義可嘉,所以合傳。"帝曰:"卿何由知其好人?"收曰:"高允曾為綽贊,稱有道德。"帝曰:"司空才士,為人作贊,正應稱揚。亦如卿為人作文章,道其好者豈能皆實?"收無以對,戰慄而已。但帝先重收才,不欲加罪。時太原王松年亦謗史,及斐、庶並獲罪,各被鞭配甲坊,或因以致死,盧思道亦抵罪。然猶以□口沸騰,□魏史且勿施行,令□官博議。聽有家事者入署,不實者陳牒。於是□口諠然,號為"穢史",投牒者相次,收無以抗之。時左僕射楊愔、右僕射高德正二人勢傾朝野,與收皆親,收遂為其家並作傳。二人不欲言史不實,抑塞訴辭,終文宣世更不重論。又尚書陸操嘗謂愔曰:"魏收魏書可謂博物宏才,有大功於魏室。"愔謂收曰:"此謂不刊之書,傳之萬古。但恨論及諸家枝葉親姻,過為繁碎,與舊史體例不同耳。"收曰:"往因中原喪亂,人士譜牒,遺逸略盡,是以具書其支流。望公觀過知仁,以免尤責。"

八年夏,除太子少傅、監國史,復參議律令。三台成,文宣曰:"台成須有賦。"愔先以告收,收上皇居新殿台賦,其文甚壯麗。時所作者,自邢卲已下鹹不逮焉。收上賦前數日乃告卲。卲後告人曰:"收甚惡人,不早言之。"帝曾游東山,□收作詔,宣揚威德,譬喻關西,俄頃而訖,詞理宏壯。帝對百僚大嗟賞之。仍兼太子詹事。收娶其舅女,崔昂之妹,產一女,無子。魏太常劉芳孫女,中書郎崔肇師女,夫家坐事,帝並賜收為妻,時人比之賈充置左右夫人。然無子。後病甚,恐身後嫡媵不平,乃放二姬。[一四]及疾瘳追憶,作懷離賦以申意。文宣每以酣宴之次,云:"太子性懦,宗社事重,終當傳位常山。"收謂楊愔曰:"古人云,太子國之根本,不可動搖。至尊三爵後,每言傳位常山,令臣下疑貳。若實,便須決行。此言非戲。魏收既忝師傅,正當守之以死,但恐國家不安。"愔以收言白於帝,自此便止。帝數宴喜,收每預侍從。皇太子之納鄭良娣也,有司備設牢饌,帝既酣飲,起而自毀覆之。仍詔收曰:"知我意不?"收曰:"臣愚謂良娣既東宮之妾,理不須牢,仰惟聖懷,緣此毀去。"帝大笑,握收手曰:"卿知我意。"安德王延宗納趙郡李祖收女為妃,後帝幸李宅宴,而妃母宋氏薦二石榴於帝前。問諸人莫知其意,帝投之。收曰:"石榴房中多子,王新婚,妃母欲子孫□多。"帝大喜,詔收"卿還將來",仍賜收美錦二疋。十年,除儀同三司。帝在宴席,口□以為中書監,命中書郎李愔於樹下造詔。愔以收一代盛才,難於率爾,久而未訖。比成,帝已醉醒,遂不重言,愔仍不奏,事竟寢。

及帝崩於晉陽,驛召收及中山太守陽休之參議吉凶之禮,並掌詔誥。仍除侍中,遷太常卿。文宣謚及廟號、陵名,皆收議也。及孝昭居中宰事,命收禁中為諸詔文,積日不出。轉中書監。皇建元年,除兼侍中、右光祿大夫,仍儀同、監史。收先副王昕使梁,不相協睦。時昕弟晞親密。而孝昭別令陽休之兼中書,在晉陽典詔誥,收留在鄴,蓋晞所為。收大不平,謂太子舍人盧詢祖曰:"若使卿作文誥,我亦不言。"又除祖珽為著作郎,欲以代收。司空主簿李翥,文詞士也。聞而告人曰:"詔誥悉歸陽子烈,著作復遣祖孝征,文史頓失,恐魏公發背。"於時詔議二王三恪,收執王肅、杜預義,以元、司馬氏為二王,通曹備三恪。詔諸禮學之官,皆執鄭玄五代之議。孝昭后姓元,議恪不欲廣及,故議從收。又除兼太子少傅,解侍中。

帝以魏史未行,詔收更加研審。收奉詔,頗有改正。及詔行魏史,收以為直置秘閣,外人無由得見。於是命送一本付□省,一本付鄴下,任人寫之。

大寧元年,加開府。河清二年,兼右僕射。時武成酣飲終日,朝事專委侍中高元海。元海凡庸,不堪大任,以收才名振俗,都官尚書畢義雲長於斷割,乃虛心倚仗。收畏避不能匡救,為議者所譏。帝於華林別起玄洲苑,備山水台觀之麗,詔於閣上畫收,其見重如此。

始收比溫子升、邢卲稍為後進,[一五]卲既被疏出,子升以罪幽死,收遂大被任用,獨步一時。議論更相訾毀,各有朋黨。收每議陋邢卲文。卲又云:"江南任昉,文體本疏,魏收非直模擬,亦大偷竊。"收聞乃曰:"伊常於沈約集中作賊,何意道我偷任昉。"任、沈俱有重名,邢、魏各有所好。武平中,黃門郎顏之推以二公意問僕射祖珽,珽答曰:"見邢、魏之臧否,即是任、沈之優劣。"收以溫子升全不作賦,邢雖有一兩首,又非所長,常云:"會須作賦,始成大才士。唯以章表碑誌自許,此外更同兒戲。"[一六]自武定二年已後,國家大事詔命,軍國文詞,皆收所作。每有警急,受詔立成,或時中使催促,收筆下有同宿構,敏速之工,邢、溫所不逮,其參議典禮與邢相埒。

既而趙郡。公。增年獲免,[一七]收知而過之,事發除名。其年又以託附陳使封孝琰,牒令其門客與行,遇崑崙舶至,得奇貨猓然褥表、美玉盈尺等數十件,罪當流,以贖論。三年,起除清都尹。尋遣黃門郎元文遙□收曰:"卿舊人,事我家最久,前者之罪,情在可恕。比令卿為尹,非謂美授,但初起卿,斟酌如此。朕豈可用卿之才而忘卿身,待至十月,當還卿開府。"天統元年,除左光祿大夫。二年,行齊州刺史,尋為真。

收以子侄少年,申以戒厲,著枕中篇,其詞曰:

"吾曾覽管子之書,其言曰:"任之重者莫如身,途之畏者莫如口,期之遠者莫如年。以重任行畏途,至遠期,惟君子為能及矣。"追而味之,喟然長息。若夫岳立為重,有潛戴而不傾;山藏稱固,亦趨負而弗停;呂梁獨浚,能行歌而匪惕;焦原作險,或躋踵而不驚;九陔方集,故眇然而迅舉;五紀當定,想窅乎而上征。苟任重也有度,則任之而愈固;乘危也有術,蓋乘之而靡恤。彼期遠而能通,[一八]果應之而可必。豈神理之獨爾,亦人事其如一。嗚呼!處天壤之間,勞死生之地,攻之以嗜欲,牽之以名利,粱肉不期而共臻,珠玉無足而俱致;於是乎驕奢仍作,危亡鏇至。然則上知大賢,唯幾唯哲,或出或處,不常其節。其舒也濟世成務,其卷也聲銷□滅。玉帛子女,椒蘭律呂,諂諛無所先;稱肉度骨,膏唇挑舌,怨惡莫之前。勛名共山河同久,志業與金石比堅。斯蓋厚棟不橈,遊刃砉然。逮於厥德不常,喪其金璞。馳騖人世,鼓動流俗。挾湯日而謂寒,包□壑而未足。源不清而流濁,表不端而影曲。嗟乎!膠漆詎堅,[一九]寒暑甚促。反利而成害,化榮而就辱。欣戚更來,得喪仍續。至有身御魑魅,魂沉狴獄。詎非足力不強,迷在當局。孰可謂車戒前傾,人師先覺。

"聞諸君子,雅道之士,游遨經術,厭飫文史。筆有奇鋒,談有勝理。孝悌之至,神明通矣。審道而行,量路而止。自我及物,先人後己。情無繫於榮悴,心靡滯於慍喜。不養望於丘壑,不待價於城市。言行相顧,慎終猶始。有一於斯,郁為羽儀。恪居展事,知無不為。或左或右,則髦士攸宜;無悔無吝,故高而不危。異乎勇進忘退,苟得患失,射千金之產,邀萬鍾之秩,投烈風之門,趣炎火之室,載蹶而墜其貽宴,或蹲乃喪其貞吉。可不畏歟!可不戒歟!

"門有倚禍,事不可不密;牆有伏寇,言不可而失。宜諦其言,宜端其行。言之不善,行之不正。鬼執強梁,人囚徑廷。幽奪其魄,明夭其命。不服非法,不行非道。公鼎為己信,私玉非身寶。過涅為紺,踰藍作青。[二○]持繩視直,置水觀平。時然後取,未若無欲。知止知足,庶免於辱。

"是以為必察其幾,舉必慎於微。知幾慮微,斯亡則稀。既察且慎,福祿攸歸。昔蘧瑗識四十九非,顏子幾三月不違。[二一]跬步無已,至於千里。覆一簣進,及於萬仞。故云行遠自邇,登高自卑,可大可久,與世推移。月滿如規,後夜則虧。槿榮於枝,望暮而萎。夫奚益而非損,孰有損而不害?益不欲多,利不欲大。唯居德者畏其甚,體真者懼其大。道尊則□謗集,任重而□怨會。其達也則尼父棲遑,其忠也而周公狼狽。無曰人之我狹,在我不可而覆。無曰人之我厚,在我不可而咎。如山之大,無不有也;如谷之虛,無不受也;能剛能柔,重可負也;能信能順,險可走也;能知能愚,期可久也。周廟之人,三緘其口。漏□在前,欹器留後。俾諸來裔,傳之坐右。"

其後□臣多言魏史不實,武成復□更審,收又回換。遂為盧同立傳,崔綽返更附出。楊愔家傳,本雲"有魏以來一門而已",至是改此八字;[二二]又先雲"弘農華陰人",乃改"自雲弘農",以配王慧龍自雲太原人。此其失也。

尋除開府、中書監。武成崩,未發喪。在內諸公以後主即位有年,疑於赦令。諸公引收訪焉,收固執宜有恩澤,乃從之。掌詔誥,除尚書右僕射,總議監五禮事,位特進。收奏請趙彥深、和士開、徐之才共監。先以告士開,士開驚辭以不學。收曰:"天下事皆由王,五禮非王不決。"士開謝而許之。多引文士令執筆,儒者馬敬德、熊安生、權會實主之。武平三年薨。贈司空、尚書左僕射,諡文貞。有集七十卷。

收碩學大才,然性褊,不能達命體道。見當途貴游,每以言色相悅。然提□後輩,以名行為先,浮華輕險之徒,雖有才能,弗重也。初河間邢子才及季景與收並以文章顯,世稱大邢小魏,[二三]言尤俊也。收少子才十歲,子才每曰:"佛助寮人之偉。"後收稍與子才爭名,文宣貶子才曰:"爾才不及魏收。"收益得志。自序云:"先稱溫、邢,後曰邢、魏。"然收內陋邢,心不許也。收既輕疾,好聲樂,善胡舞。文宣末,數於東山與諸優為獮猴與狗□,帝寵狎之。收外兄博陵崔岩嘗以雙聲嘲收曰:"愚魏衰收。"收答曰:"顏岩腥瘦,是誰所生,羊頤狗頰,頭團鼻平,飯房笭籠,著孔嘲玎。"其辯捷不拘若是。既緣史筆,多憾於人,齊亡之歲,收□被發,棄其骨於外。先養弟子仁表為嗣,位至尚書膳部郎中。隋開皇中卒於溫縣令。

校勘記

[一] 北齊書卷三十七 按此卷原缺,宋本、三朝本、南本、局本卷末有宋人校語云:"此傳與北史同,但不序世家,又無論贊,疑非正史。"按此傳與北史卷五六魏收傳基本相同,隻字句小有出入,但傳首□世系有異。疑北齊書原文殘存傳首世系,以下後人以北史補。

[二] 曾祖緝祖韶 北史卷五六魏收傳、魏書卷一○四自序收祖名"悅"。按魏書卷九二魏溥妻房氏傳稱溥子緝,"緝子悅為濟陰太守",魏書卷九一王叡附子椿傳稱"椿妻巨鹿魏悅女",又有"兄子建"和"兄子收"之語。知"韶"當作"悅"。

[三] 詔試收為封禪書收下筆便就不立稿草 御覽卷六○○二七○一頁引北齊書云:"魏收巨鹿人,以文章見知。曾奉詔為封禪文。收對曰:『封禪者,帝之盛事,昔司馬長卿尚絕筆於此,以臣下材,何敢擬議。臣雖愚淺,敢不竭作。』乃於御前下筆便就,不立稿草。"按自"收對曰"已下至"乃於御前"三十九字為本書和魏書、北史所無,自是北齊書原文,但御覽也加刪節,故文意不貫。

[四] 白帝曰 三朝本、百衲本、北本、汲本、局本無"白"字,南本依北史卷五六增此字,殿本從之。按御覽同上卷頁也有"白"字。若無,則下面的話便是節閔帝語,何必特別□述賈思同侍立。今從南本。

[五] 收忽季景故方之 諸本無"故"字。南本及北史卷五六"忽"下有"以"字,南本當即依北史增。冊府卷九四四一一一二三頁有"故"字。按冊府多據補本北齊書,知原有此字,今據補。

[六] 魏收恃才無宜適 諸本"無宜適"三字作"使氣卿"。三朝本、百衲本及北史卷五六、冊府卷八○○九五○五頁、御覽卷九四五四一九七頁都作"無宜適"。按宋書卷八八薛安都傳有"小子無宜適"語,這是當時口語,南本以下妄改,今從三朝本。

[七] 打從叔季景出六百斛米 北史卷五六"斛米"作"斗番"。按此語作"斛米"作"斗番"都不可解。

[八] 游雅高允 諸本脫"雅高"二字。按游雅、高允參預修史,並見魏書卷四八及卷五四本傳,今據魏書卷一○四自序補。

[九] 宣武時命邢巒追撰孝文起居注書至太和十四年 諸本無"至"字,於文義不合,今據北史卷五六補。

[一○] 專總斟酌 北史卷五六、魏書卷一○四皆百衲本"專"作"傳",冊府卷五五六六六七八頁作"博"。按"博總"即廣泛收集之意。疑本作"博",訛作"傳",後人以讀不可通,又去人旁。

[一一] 眭仲讓 諸本"眭"訛"睦",南、北、殿三本"仲"又訛"元"。今據北史卷五六改。參卷四五校記。[一二]若修德義之風則韋彭伊霍夫何足數 諸本"韋"作"韓",三朝本、百衲本作"韋"。按魏書卷七四尒朱榮傳論作"彭韋"。"彭、韋"指大彭、豕韋,是傳說中的商代霸主,故置於伊尹、霍光之前。韓信、彭越均不善終,和尒朱榮相似,與此論所謂"修德義之風","夫何足數"語不合。今從三朝本。

[一三] 頓丘李庶家傳稱其本是梁國蒙人 諸本"蒙"作"家"。洪頤□諸史考異卷一二云:"梁國家人當是蒙人之訛。"按李庶是李平之孫見魏書卷六六李平傳,這一家是北魏外戚。平伯父峻,見魏書卷八三外戚傳,說他是"梁國蒙縣人,元皇后兄也",卷一三文成元皇后李氏傳也說她是"梁國蒙縣人"。洪說是,今改正。

[一四] 乃放二姬 三朝本、百衲本、汲本、局本及冊府卷九四一一一○八二頁"放"作"殺",南、北、殿三本及北史卷五六作"放"。按封建地主殘暴兇惡,殺二姬完全可能。但北史卷四二劉芳附孫逖傳說"其姊為任氏婦,沒入宮,□以賜魏收",又雲"逖姊魏家者,收時已放出,逖因次欲嫁之",所云"二姬",其一即劉芳孫女,知作"放"是。今從南本。

[一五] 始收比溫子升邢卲稍為後進 諸本"比"作"與",南本依北史卷五六改,今從之。

[一六] 唯以章表碑誌自許此外更同兒戲 御覽卷五八七二六四五頁引三國典略作"唯以章表自許,此同兒戲"。按如此傳,則是章表碑誌之外,連作賦也同兒戲,和上文"會須作賦,始成大才士"之語矛盾。疑御覽是,這裡衍"外更"二字。

[一七] 既而趙郡公增年獲免 張森楷云:"案彭城王浟傳卷一○,此是趙郡李公統母事,此但作『趙郡公』三字,當有脫文。"按張說是。

[一八] 彼期遠而能通 諸本"期"作"其"。北史卷五六、冊府卷八一七九七二○頁作"期"。按上文說"期之遠者莫如年",作"期"是,今據改。

[一九] 膠漆詎堅 諸本"詎"作"謂"。北史卷五六、冊府同上卷頁作"詎"。按文義作"詎"是,今據改。

[二○] 過涅為紺踰藍作青 三朝本"涅"作"濕",他本都作"緇"百衲本也依他本改"緇",北史卷五六、冊府同上卷頁作"涅"。按淮南子俶真篇云:"以涅染緇,則黑於涅,以藍染青,則青於藍",這二句即取此義,作"涅"是,三朝本形訛作"濕",尚存痕跡,今據北史、冊府改。

[二一] 昔蘧瑗識四十九非顏子幾三月不違 三朝本、百衲本及北史卷五六、冊府宋本卷八一七"幾"上有"□"字。他本無。按"□幾"即"其殆庶幾"之意,本當有"□"字,但這樣就和上句不對。疑上句"識"字上下先脫一字,後人遂刪"□"字以就對偶。今上句脫字無從補入,這裡也不補。

[二二] 楊愔家傳本雲有魏以來一門而已至是改此八字 諸本"雲"作"無",三朝本、百衲本及北史卷五六、冊府卷五六二六七五○頁作"雲"。又諸本及北史"改"並作"加",冊府作"改"。按今魏書卷五八楊播傳即所謂"楊愔家傳"無此八字,獨見於北史卷四一楊播傳論。若魏書定本"加此八字",何故不見於傳世諸本?知魏書初稿,特書此八字以媚楊愔,後來楊愔被殺,又削去八字,以示不親楊氏。李延壽認為不該削去,故在北史傳論中又據魏書初稿寫上此八字。李延壽於魏收傳中說"此其指魏收失也",是說他削去不對,不是說有此八字不對。這裡"雲"字先訛"亡",又寫作"無",後人遂並下"改"字也改作"加"。北齊書舊本和北史"雲"字尚不誤,而"改"字唯冊府獨是。今從三朝本及冊府。

[二三] 初河間邢子才及季景與收並以文章顯世稱大邢小魏 北史卷五六"子才"下有"子明"二字。按邢昕字子明,子才族子,見魏書卷八三文苑傳、北史卷四三邢巒傳。傳雲"大邢小魏",當時必以子才、子明為大小邢,季景與收為大小魏,才有這話,這裡當脫"子明"二字。

譯文

魏收,字伯起,小字佛助,巨鹿下曲陽人氏。曾祖名緝,祖父名韶。父子建,字敬忠,贈儀同、定州刺史。收年十五,便會撰著文辭。跟隨父親來到邊地後,卻又喜歡上了騎馬射箭,並準備依仗武藝晉升。滎陽鄭伯戲弄說:“魏郎用過了幾多戟?”收慚愧,便改變志向認真讀書。夏月,坐板床,隨著樹蔭移動讀誦文章,幾年下來,板床因此磨損,但精力沒有分散。憑藉文章的華美而嶄露頭角。

初授太學博士。爾朱榮在河陰殘害朝士時,收也在被害人之中,由於天晚而幸免於難。吏部尚書李神俊看重了收的才學,上奏朝廷,被委任為司徒記室參軍。永安三年(530),除北主客郎中。節閔帝立,揀選近臣,詔收試作《封禪書》,收下筆便成,不打草稿,文近千言,刪改極少。此時黃門郎賈思同侍立帝側,十分驚奇,稟告說:“雖七步之才,也不能超過此人。”遷散騎侍郎,不久受令掌管起居注,並修國史,兼中書侍郎,當時二十六歲。

孝武初年,又詔收攝本職,文誥堆積,他卻處理得頗合皇上意旨。黃門郎崔..隨從齊神武帝入朝,傲氣逼人,收起初沒有登門拜訪。崔..為帝登基作赦,稱“朕托體孝文”,收嗤笑他率直。正員郎李慎將此事向..作了報告,..極其忌恨。時節閔帝駕崩,令收為詔。崔..便公開講:魏收普泰年間出入幃幄,一日撰詔,美飾詞藻,可是義旗之士全成了叛逆之徒;又收的父親老邁,當辭官回家服侍。南台將給以彈劾。幸虧尚書辛雄為他向中尉綦俊遊說,才免於懲罰。收有賤生的弟弟仲同,先前沒有登記,因而怖懼,上戶籍後,遣送回鄉侍奉老父。孝武曾大發士卒,在嵩山之南打了半個多月的獵。那時天氣寒冷,朝野怨恨。帝與從官及諸妃公主,奇伎異飾,不合禮數。收想進諫但很害怕,想保持沉默卻又忍不住,於是便上《南狩賦》以行勸諫,時年二十七,雖言辭淫麗,而終歸雅正。帝親手為詔回報,極其褒美。鄭伯對魏收說:“你若沒有遇見老夫,眼下還在追逐兔子吧?”

當初神武堅決推辭天柱大將軍之職,魏帝令收作詔,同意神武的請求。欲加神武相國,問品秩,收以實情回答,帝遂止。收不知主相之意何在,加之前事造成的恐懼,請求辭職,詔許可。很長時間,才任帝兄之子廣平王贊的開府從事中郎,收不敢推辭,乃撰《庭竹賦》以表白己意。很快就兼任了中書舍人,與濟陰人溫子升、河間人邢子才齊名,世稱“三才”。時孝武疑忌神武,兩人矛盾較多,收因此託病辭官才獲批准。其舅崔孝芬感到不好理解,質問他,收說:“害怕晉陽甲士。”不久神武南下,帝西入關。

收兼通直散騎常侍,作為王昕的副使出使梁朝,昕風流文辯,收辭藻富麗,梁主及其群臣均加敬異。先是南北剛剛和好,李諧、盧元明首通使命,二人才器,並為鄰國推崇。到這個時候,梁主褒讚道:“盧、李命世,王、魏中興,不知再來的人情況如何?”收住旅館,便買吳婢女進館,他的部下也有買婢的,收亦喚來,一一姦污,梁朝館司因此也都獲罪。人們稱道收的才氣但鄙視他的品行。在途中作《聘游賦》,言辭十分華美。出使梁朝回來,尚書右僕射高隆之向昕、收索求南貨,不能如願,就進行誣告,使御史中尉高仲密將昕、收二人拘禁於御史台,很久才被釋放。

孫搴死後,司馬子如推薦魏收,徵召到晉陽,任命為中外府主簿。因受旨乖忤,常遭斥責,並受杖打,所以久不得志。恰逢司馬子如奉命出使神武的霸朝,收便沾了他的光。宴會上,子如向神武戲言:“魏收是天子的中書郎,一國的大才,希望大王借給他一些機會。”由此轉為府屬,但還沒有得到優待。

收從叔季景,有才學,歷官著名,二者均在收上,但常受收欺侮。季景、收初次趕赴并州,頓丘人李庶,前大司農諧的兒子,以善辯被世人稱讚,對收說:“霸者的朝堂有二魏。”收輕蔑地說:“將我同從叔對比,便是拿耶輸和我相比。”耶輸這個人,是故尚書令陳留公繼伯的兒子,痴呆有名,喜歡一個人跑到集市上,高價購物,而被行商坐賈們逗笑取樂。收瞧不起季景,故有這種比方。如此不遜之例還有很多。

收本想憑其文才脫穎而出,但官位不亨通,於是便求修國史。為此事,崔暹特意報告文襄說:“國史事大,公家父子的霸王功業,都該詳細記載,執掌者非收不可。”文襄啟奏授收兼散騎常侍,修國史。武定二年(544),升正常侍,領兼中書侍郎,仍然修史。魏帝設宴款待百官,問什麼叫“人日”,眾不能答。收說:“晉議郎董勛《答問禮俗》云:‘正月一日為雞,二日為狗,三日為豬,四日為羊,五日為牛,六日為馬,七日為人。’”此時邢邵也在旁邊,十分地慚愧。自從魏、梁和好之後,書信上常有:“想彼境內寧靜,此率土安和。”梁後派使者來魏,其書就去掉了“彼”字,自稱還保留著“此”字,想顯示無外之意。收確定覆信,稱“想境內清晏,今萬國安和”,梁人回信,以此為本。後神武入朝,靜帝授給相國,堅決推辭不受,便請收作啟。啟寫好後呈送給了皇上,此時文襄站在帝的身邊,神武指著收對文襄說:“此人當是第二個崔光。”四年(546),神武在西門豹祠集宴,對司馬子如說:“魏收為史官,記載我們的善與惡,聽說北伐時,各位豪貴們常常送給史官好吃的東西,司馬僕射送過沒有?”於是一同大笑。又轉向收說:“你不要看元康他們在我眼皮底下理事,就生嫉妒,我後世的聲名執掌在你的手中,不要說我不知曉。”不久加兼著作郎。

往昔收在洛陽,十分輕薄,人稱“魏收驚蛺蝶”。文襄有次遊玩東山,令給事黃門侍郎顥等人侍宴。文襄說:“魏收恃才傲物,應該揭發他的短處。”並且重複了數遍,收突然大聲唱道:“楊遵彥理屈已倒。”遵彥不慌不忙地說:“我綽有餘裕,山一樣的立著不動,如果遇見當塗,大概就會翩翩飛去。”當塗是魏;翩翩者,是蛺蝶。文襄最先明白遵彥話語的含義,大笑著稱好。文襄又說:“剛才的話還不算什麼,當再指斥。”遵彥應聲而道:“魏收在并州時作有一首,對眾朗讀完後,說:‘從叔季景出六百斛米請人,也鬧不清我的詩意。’眾人所知,不敢妄語。”文襄興奮地說:“先前我也聽說過的。”眾人都笑。收雖然為自己辯護,不再還擊,但將此事終身記在了心上。

侯景叛變逃往梁,寇掠魏南部邊境,文襄時在晉陽,令收作檄文,不到一天時間,就寫了五十多張紙。又曉喻梁朝,令其送還侯景,天黑時動筆,不到三更就寫好了,共有七頁多紙。文襄很是欣賞。魏帝曾於晚秋舉行大射禮,令百官賦詩,收的詩末這樣說:“尺書征建業,折簡召長安。”文襄讚賞他,回頭對人講:“本朝今有魏收,便是國家的光彩,文墨雅俗,通達縱橫。我也讓子才、子升寫過檄文之類的東西,但在詞氣方面,卻不能同日而語。我意有所懷,忘了,也講不出來了,或者講出來了,但表達不清楚,收寫出來後,將我的想法表達得十分周全、完整,這是難得的。”文襄又讓收兼主客郎接待梁朝使者謝..、徐陵。侯景攻克建康,此時梁鄱陽王范為合州刺史,文襄令收寫信勸諭。范收到信後,便率領部眾西上,魏刺史崔聖念趁機占據了合州城。文襄對收說:“今定一州,你有大力,但我還遺憾‘尺書征建鄴’的目標沒有實現。”

文襄駕崩,文宣前往晉陽,令魏收與黃門郎崔季舒、高德正,吏部郎中尉瑾在北第掌管機密。轉秘書監,兼著作郎,又任定州大中正。時北齊將受東魏禪,楊遵彥請求將收安置在別館,讓他撰寫禪代詔冊諸文,派徐之才把守門戶,不準其出入。天保元年(550),授中書令,仍兼著作郎,封富平縣子。

二年,受詔撰述魏史。四年,拜魏尹,並以優厚俸祿,使其專心史閣,而且還不讓主持州郡事務。一次,帝令群臣談談各自的志向,收說:“我希望能在東觀秉筆直書,早日成就《魏書》。”因此帝讓收專力此事。又詔平原王高隆之為總監理,當然,他不過是掛名而已。帝敕令收說:“一定要直筆,我不會做出魏太武帝誅殺史官這類事的。”魏初鄧彥海撰《代記》十多卷,之後崔浩主持史館工作,游雅、高允、程駿、李彪、崔光、李琰等人世為此業。崔浩撰編年體,李彪開始分撰紀、表、志、傳,當然書還沒有寫出來。宣武帝時,命令邢巒追記《孝文起居注》,時間截止於太和十四年(490),又讓崔鴻、王遵業續補。下至孝明帝,記載都十分的詳盡。濟陰王暉業撰《辨宗室錄》三十卷。這樣,魏收便安排通直常侍房延佑、司空司馬辛元植、國子博士刁柔、裴昂之、尚書郎高孝乾廣泛蒐集資料並行取捨斟酌,以成《魏書》。收辨定名稱,隨條甄舉,又搜采亡遺,綴續後事,備一代史籍,向皇帝上表報告。撰成一代大典,計十二紀,九十二列傳,合一百一十卷。天保五年(554)三月奏上。秋,授梁州刺史。收以《魏書》志未撰成,奏請修志,朝廷同意。十一月,復奏十志:《天象》四卷,《地形》三卷,《律歷》二卷,《禮樂》四卷,《食貨》一卷,《刑罰》一卷,《靈征》二卷,《官氏》二卷,《釋老》一卷,共二十卷,連前紀傳,合為一百三十卷,分為十二帙。其史有三十五例,二十五序,九十四論,前後還有二表一啟。

魏收招引的史官,要么學派相同,要么關係密切,所以對那些有威脅力量的人一概不用。房延..、辛元植、眭仲讓雖然很早就入了仕途,但不是史才。刁柔、裴昂之以儒學為世人所知,卻不能勝任史書的編輯工作。高孝乾用歪門邪道求得的官職。凡參加修史的,其祖宗姻戚都被收錄,而且講的都是好話。收性格急躁,心胸也不寬廣,對有怨恨的人,多沒其善、揚其惡。收常言:“哪家小子,敢向魏收變臉!抬舉,可讓上天,貶抑,可使入地。”當初收在神武手下任太常少卿修國史,得陽休之的幫助,於是向休之表示謝意,說:“無法感激你的恩德,但我要為你作一佳傳。”休之父固,魏代為北平太守,由於貪殘暴虐被中尉李平彈劾而受懲處,此事在《魏起居注》中有記載。但魏收的書卻是:“固任北平太守,甚有惠政,因公事犯法,被免官。”又說:“李平極其尊敬推崇陽固。”對於魏來說,爾朱榮是盜賊,收認為高姓出自爾朱,又收受了爾朱榮兒子的賄賂,所以少寫其罪惡而增加其善舉,他在榮傳的論中說:“如果修德義之風的話,豕韋、大彭、伊尹、霍光就不值得一提了。”

時論認為收修史不公平。文宣便詔收在尚書省與各家子孫論討,前後投訴的有一百多人,有的說漏失了家世職位,有的說家史上沒有這樣的記錄,有的說妄加詆毀,收則依照人們的責問分別進行了答覆、解釋。范陽盧斐父盧同附在族祖盧玄的傳後,頓丘李庶家傳記他們本是梁國蒙地人,因此斐、庶譏諷說:“史書不直。”魏收性急,聽後十分憤慨,上書皇帝訴說誣陷之苦和即將遭受殺戮的情況,帝大怒,親自詰問。斐說:“我的父親仕魏,位至儀同,功名顯著,名聞天下,同收無親無鄰,所以不被立傳。博陵人崔綽,官位只不過是本郡的功曹,更是沒有什麼事跡,但他是收的親戚,便被置於傳首。”收說:“綽雖官位低下,但名義可嘉,合乎立傳的要求。”帝說:“你從哪方面知道他是好人?”收答:“高允曾經為綽寫過贊語,稱他有道有德。”帝說:“司空是才士,他為人作贊,自然要講好話,這就像你為人作文章那樣,說人好難道都是真話?”收無言再對,戰慄不止。因帝很早就推賞收的文才,故沒有加罪。這時太原人王松年也毀謗魏收,當斐、庶均獲罪,並遭鞭打、罰配甲坊,有人因此事而被處死時,盧思道也受到了懲處。不過,人們依然還是不滿,這樣,帝便下令魏史暫不發行,敕百官博議,還允許有疑問者入署,不實者陳牒。雖然如此,人們還是議論紛紛,稱魏史為“穢史”,投訴者一個接一個,收則無可奈何。左僕射楊忄音、右僕射高德政兩人權傾朝野,同收關係密切,收便為這兩家立傳。二人不讓人們說史不實,就阻礙訴訟,一直到文宣帝去世,才算結束。尚書陸操曾對楊忄音說:“魏收的《魏書》可謂博物宏才,對魏室立下了汗馬功勞。”..對收說:“這是不刊之書,當會傳之萬古。遺憾的是論及諸家枝葉姻親,過於繁雜,與舊史體例不同罷了。”收說:“以往由於中原喪亂,各家譜牒,遺逸殆盡,所以詳細地記錄了那些支流。望你觀過知仁,不要對我特別指責。”

八年夏,拜太子少傅,監修國史,再參議制定律令。三台建成,文宣說:“台成應該有賦。”楊忄音提前告訴了魏收,收上《皇居新殿台賦》,其文非常的壯麗。他人所作,從邢邵開始都趕不上。收上賦前幾天才告知邢邵,邵後來對人講:“收很討厭,不早點給我講。”帝曾出遊東山,敕收作詔,宣揚威德,曉喻西魏,很快寫成,且詞理極壯。帝當著百官的面,大加讚嘆。兼太子詹事。收娶其舅舅之女,即崔昂的妹妹,育有一女,無子。魏太常劉芳的孫女,中書郎崔肇師的女兒,均因夫家犯罪受株連,帝都賞賜給收做妾,時人拿他與賈充置左右夫人相比。但兩妾都沒有生養兒子。收後來病重的時候,擔心自己死後嫡妾不諧,就放走了劉、崔二妾。病癒後回憶此事,作《懷離賦》表述自己的心意。文宣每當酒足飯飽之後,說:“太子懦弱,社稷事重,當傳位於常山。”收對楊..說:“古人云,太子為國家的根本,是不能動搖的。至尊三杯酒下肚,就說傳位給常山,這將會使臣下疑貳。如果是真的,應該快些行動。這絕對不是戲言。魏收既然是師傅,就應該保護好太子,哪怕是殺了頭,我只是擔心國家不得安寧。”..將收講的話向帝作了報告,從此之後,帝就不講這樣的話了。帝多次設宴,收常侍從在側。皇太子納鄭良娣為妃,有司備置牢饌,帝猛食酣飲後,站起來掀翻了桌子。繼而問收說:“明白我的意思嗎?”收說:“我以為良娣既然是東宮之妃,按理酒桌上不應有牛、羊等,陛下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掀翻了桌子。”帝大笑,握著收的手說:“只有你曉得我的心思。”安德王延宗納趙郡李祖收的女兒為妃,後帝前往李宅赴宴,妃的母親將兩顆石榴貢獻在帝的面前。問侍從,均不解其意,帝扔掉了石榴。收說:“石榴房中多子,王剛結婚,妃母希望女兒有眾多的子孫。”帝十分高興,叫收趕快把石榴撿回來,還賜收美錦二匹。十年(559),拜儀同三司。帝在酒席上,口敕收為中書令,叫中書郎李..在樹下造詔。李..認為收是一代盛才,不能隨便輕率,很久也沒有寫成。寫好後,帝已醒酒,再不提及,李..也就把詔壓下了,事情便告結束。

帝死於晉陽,驛車徵召魏收和中山太守陽休之參議吉凶禮儀,並一同執掌詔誥。授侍中,遷太常卿。文宣帝的謚、廟號、陵名,都是收定下來的。孝昭帝在宮中主事,命收于禁中作諸種詔誥文書,幾天也不讓他出門。轉中書監。皇建元年(560),除兼侍中、右光祿大夫,依然為儀同、監修國史。收先為王昕副使往梁,兩人關係緊張,時昕與弟..關係密切。孝昭別令陽休之兼中書,在晉陽執掌詔誥,留收在鄴城,這大概是..做了小動作。收心中忿忿不平,對太子舍人盧詢祖說:“如果讓你起草文誥,我也就沒有意見了。”又授祖..為著作郎,想讓他代替收。司空主簿李翥是位文詞之士,聽到這兩條訊息後對人講:“詔誥全由陽子烈,著作復委祖孝征,文史頓失,恐怕魏收要發病於背部了。”帝詔令議論二王三恪,收依據王肅、杜預的觀點,把元、司馬氏作為二王,連同曹就成了三恪。又詔告諸禮學之官討論,他們都贊同鄭玄的五代之議。孝昭后姓元,也就是說恪的範圍不能太廣,所以討論後便順從了收的主張。又拜兼太子少傅,解除侍中之職。

因為魏史沒有刊行,所以帝詔收再加審定增補。收依照詔令,頗多改正。當詔令頒行魏史時,收認為只是置放秘閣,外人無法看見,不妥。於是帝下令一套付並府保存,一套收藏在鄴城,準許人們任意閱讀抄寫。

太寧元年(561),加開府。河清二年(563),兼右僕射。這一時期,武成整天酣飲不休,朝政專委侍中高元海。元海平庸,不堪大任,因為收才名振俗,都官尚書畢義雲擅長決斷,所以元海虛心地倚仗他們兩人。收畏避不前,無所匡救,頗為時人譏議。帝在華林另起一玄洲苑,盡收山水台觀的壯美,還詔令在閣上圖繪魏收之像,可見帝對他的敬重。

最初收同溫子升、邢邵相比,稍為後進些,自從邵被疏遠外任,子升犯罪囚禁而死,於是收大受信任,獨步一時。議論更相詆毀,而且各有朋黨。收常常鄙視邢邵的文章。邢邵說:“江南任窻,文體本來疏落,魏收不僅是模仿,簡直是大剽竊。”收聽到後說:“他常在《沈約集》中做賊,為何說我偷任窻的。”任、沈都很著名,邢、魏便各有喜好。武平中,黃門郎顏之推就兩人的喜好向僕射祖..請教,祖..回答說:“看邢、魏的褒貶,就能知道任、沈的優劣。”收見溫子升沒有作過一篇賦,邢雖有一兩篇,但卻不是所長,所以常說:“必須會作賦,才能成為大才士,只是誇耀自己的章表碑誌,其實就像在作兒戲。”從武定二年之後,國家大事詔令,軍國文辭,都是魏收製作的。每當有緊急之事,得旨後馬上就作好了。或者時時有中使催促,收成竹在胸,如有宿構,敏捷快速,邢、溫是趕不上的,其參議典制則與邢邵不相上下。

不久趙郡公增大年歲得以免罪,收知曉而且探望過他,此事被人揭發遭受除名的處罰。其年,又由於請託陳朝使者封孝琰,用公文命令其門客與封氏一同前往,遇崑崙船抵達,收得奇貨猓然褥表、美玉盈尺等幾十件,論罪當處流刑,用錢贖免。河清三年(564),起任為清都尹。不久,帝派黃門郎元文遙敕收說:“你是老臣,侍奉我家最久,前時所犯之罪,情理當可寬恕。前些時令你為尹,不能算是美授,但這是初次啟用你,所以只能如此。朕哪能用你的才氣而遺忘你的身子。等到十月,當把開府官職歸還給你。”天統元年(565),授左光祿大夫。二年,行齊州刺史事,不久,任齊州刺史。

因子侄年少,魏收便著《枕中篇》向他們提出告誡,其詞云:

我曾瀏覽過管子的著作,其中有:“任重不如身體,畏途不如關口,期遠不如年數。負重任走畏途,至遠期,只有君子才能抵達。”細細品味,喟然長嘆。好像那高山聳立,偷偷地增大重量卻不會傾斜;山有寶藏,為取寶人們奔走不息;呂梁河深廣,暢行無阻而不必戒懼;焦原山險峻,努力攀登而勿須驚恐;九天方集,雖高遠能迅舉;五紀已定,想深遠而上問。若任重有度,則任之更穩固;登高有術,登之而無憂。期遠而能達,果應而可必。豈神理之獨然,人事亦如此。啊!居處於天地之間,勞苦在死生之地,用嗜欲作引誘,以名利為牽制,食味不召而同來,珠玉無腳而齊到;於是驕奢興起,危亡急來。然而上智大賢,唯機唯智,或出或居,不常節制。若舒展,則濟世安民;若伸縮,則銷聲匿跡。玉帛子女,椒蘭律呂,諂諛不占先;稱肉量骨,膏唇挑舌,怨仇不在前。功名與山河同在,志業如金石堅固。這大概是棟樑不曲,遊刃有餘的緣故。當道德破壞之時,則金璞丟失。奔走人間,鼓動流俗。抱著太陽說寒冷,囊括山河道不足。源不清而流濁,身不正而影歪。啊!膠漆固牢,寒暑迫近。反利為害,化榮成辱。高興憂愁接踵而至,獲取丟失連續不斷。以至身抗鬼怪,魂入地獄。並非腳力不健,而是當局者迷。真可謂前事不忘,後事之師。

聽君子們說:雅道之士,遨遊儒術,飽學文史。筆有奇鋒,論有大道。孝悌之至,神明通曉。看路而行,量路而止。從我到物,先人後己。情感不要被榮譽和憂愁牽連,心思勿要為怨恨和高興羈縻。不隱居山林,不待價集市。言行一致,始終如一。有一如此,即成表率。謹慎從事,無往不勝。或左或右,則英俊之士強健。無悔無貪,故高而不危。不同於勇進忘退,如果患得患失,追求萬貫家財,逐取萬鍾品秩,歸附烈風之門,趨赴炎火之室,或顛仆致使子孫不安,或蹲坐而喪失貞操。這難道不當畏懼,難道不應戒備?

門外有災禍,事情不能不保密;牆邊有伏盜,言語不能不謹慎。宜注意言辭,宜端正行為。言辭不善,品行不正。鬼執凶暴,人囚逕庭。陰奪其魄,明喪其命。不事非法,不行非道。公鼎為己信,私玉非身寶。太涅是為紺,過藍則為青,扯繩測量直,置水考察平,時機來了便爭取,不如無欲。知止亦知足,則可少受侮辱。

因此行動一定要察看時機,舉止一定要小心謹慎。知曉時機考慮周全,那么失誤就會更少。既審察而且謹慎,福祿全有。古時蘧瑗認為四十九歲前全是非,顏淵三月不棄背仁義。不停地行走,可達千里。不斷地堆土,可致萬仞。所以說走遠路是從近處開始的,登上高處自覺卑賤,可大可久,與世長存。明月滿如鏡,後夜便虧。槿花開於枝,傍晚便謝。增益而不減損,豈有減損而不是禍害?增加不想太多,利益不要過大,惟有居德之士畏懼過多,體健之人害怕巨大。道尊,誹謗便會齊集;任重,眾怨便會匯合。其達觀,孔子便會周遊列國;其忠心,而周公狼狽不堪。如山一樣的高大,什麼都會擁有;如谷一樣的空虛,什麼都可接收。能柔能剛,重任可以負擔;能伸能順,險地亦能行走;能智慧型愚,年數可以長久。進入周廟,三緘其口。漏卮在前,欹器留後,令我後輩,置之座右。

後來群臣又多講魏史不真實,武成帝再敕重新審定,收便進行了一些加工處理。如為盧同立傳,崔綽反而附於他人傳後。楊..家傳,原本有“有魏以來一門而已”,此時刪掉了這八個字;又先說“弘農華陰人”,這次改為“自雲弘農”,以與王慧龍自稱是太原人相配。這就是魏收的失誤。

不久為開府、中書監。武成帝死,還沒有發喪。正在宮中的諸公認為後主即位已快一年,因此對赦令懷疑。諸公向收詢問,收堅決堅持當有恩澤,人們才依從了他的看法。執掌詔誥,授尚書右僕射,總領議定五禮事,位特進。收上書請趙彥深、和士開、徐之才共同監辦。收提前將此事告訴了士開,士開吃了一驚便以不學無術相推辭。收說:“天下事都由大王您總理,議定五禮沒有王就決斷不了。”士開致謝才勉強同意。於是廣招文士令其執筆,事實上,它是由儒者馬敬德、熊安生、權會諸人主持的。武平三年(572)死。贈司空、尚書左僕射,諡文貞。有文集七十卷。

魏收碩學大才,但心胸狹窄,不能達命體道。見當朝權貴,則阿諛奉承。提拔後輩,重視名聲行為,浮華輕率之徒,雖有才華,卻不能入選。當年河間人邢子才和魏季景與收一道以文章揚名於世,時稱大邢小魏,意思是說他們特別優異。收比子才小十來歲,子才常說:“佛助是我們同僚中的偉人。”後來收漸漸地與子才齊名。文宣帝貶子才說:“你的才能趕不上魏收。”收越發得意。自序稱:“先雲溫、邢,後曰邢、魏。”但收在內心裡鄙視邢,對他不服氣。收有些輕佻,好聲樂,善胡舞。文宣帝末年,他多次在東山同優人做獼猴嘻鬧和狗斗遊戲,帝因而寵幸親近他。收表兄博陵人崔岩曾用雙聲譏諷他:“愚魏衰收。”收回答:“顏岩腥瘦,為誰生養?羊下巴豬狗臉,頭圓鼻扁,飯筐魚簍,張口朝天。”他就是這樣的辯捷不拘。掌管修史後,多有憾於人,齊亡之年,其冢被人挖開,屍骨拋散野地。收養其弟之子仁表為後嗣,仁表官至尚書膳部郎中,隋開皇年間,死在溫縣縣令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