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家傲
宋代:歐陽修
乞巧樓頭雲幔卷。浮花催洗嚴妝面。花上蛛絲尋得遍。顰笑淺。雙眸望月牽紅線。
奕奕天河光不斷。有人正在長生殿。暗付金釵清夜半。千秋願。年年此會長相見。
大熱二首
宋代:歐陽修
陽暉爍四野,萬里纖雲收。
羲和困路遠,正午當空留。
枝條不動影,草木皆含愁。
深林虎不嘯,臥喘如吳牛。
蜩蟬一何微,嗟爾徒啾啾。
感興五首
宋代:歐陽修
唧唧復唧唧,夜嘆曉未息。
蟲聲急愈尖,病耳聞若刺。
壯士易為老,良時難再得。
日月相隨東,天行自西北。
三者不相謀,萬古無窮極。
安知人間世,歲月忽已易。
眼有黑花戲書自遣
宋代:歐陽修
洛陽三見牡丹月,春醉往往眠人家。
揚州一遇芍藥時,夜飲不覺生朝霞。
天下名花惟有此,樽前樂事更無加。
如今白首春風裡,病眼何須厭黑花。
永陽大雪
宋代:歐陽修
清流關前一尺雪,鳥飛不度人行絕。
冰連溪谷麋鹿死,風勁野田桑柘折。
江淮卑濕殊北地,歲不苦寒常疫癘。
老農自言身七十,曾見此雪才三四。
新陽漸動愛日輝,微和習習東風吹。
一尺雪,幾尺泥,
泥深麥苗春始肥。老農爾豈知帝力,
聽我歌此豐年詩。
六一居士傳
宋代:歐陽修
六一居士初謫滁山,自號醉翁。既老而衰且病,將退休於潁水之上,則又更號六一居士。
客有問曰:“六一,何謂也?”居士曰:“吾家藏書一萬卷,集錄三代以來金石遺文一千卷,有琴一張,有棋一局,而常置酒一壺。”客曰:“是為五一爾,奈何?”居士曰:“以吾一翁,老於此五物之間,是豈不為
六一居士初謫滁山,自號醉翁。既老而衰且病,將退休於潁水之上,則又更號六一居士。
客有問曰:“六一,何謂也?”居士曰:“吾家藏書一萬卷,集錄三代以來金石遺文一千卷,有琴一張,有棋一局,而常置酒一壺。”客曰:“是為五一爾,奈何?”居士曰:“以吾一翁,老於此五物之間,是豈不為六一乎?”客笑曰:“子欲逃名者乎?而屢易其號。此莊生所誚畏影而走乎日中者也;余將見子疾走大喘渴死,而名不得逃也。”居士曰:“吾因知名之不可逃,然亦知夫不必逃也;吾為此名,聊以志吾之樂爾。”客曰:“其樂如何?”居士曰:“吾之樂可勝道哉!方其得意於五物也,泰山在前而不見,疾雷破柱而不驚;雖響九奏於洞庭之野,閱大戰於涿鹿之原,未足喻其樂且適也。然常患不得極吾樂於其間者,世事之為吾累者眾也。其大者有二焉,軒裳珪組勞吾形於外,憂患思慮勞吾心於內,使吾形不病而已悴,心未老而先衰,尚何暇於五物哉?雖然,吾自乞其身於朝者三年矣,一日天子惻然哀之,賜其骸骨,使得與此五物偕返于田廬,庶幾償其夙願焉。此吾之所以志也。”客復笑曰:“子知軒裳珪組之累其形,而不知五物之累其心乎?”居士曰:“不然。累於彼者已勞矣,又多憂;累於此者既佚矣,幸無患。吾其何擇哉?”於是與客俱起,握手大笑曰:“置之,區區不足較也。”
已而嘆曰:“夫士少而仕,老而休,蓋有不待七十者矣。吾素慕之,宜去一也。吾嘗用於時矣,而訖無稱焉,宜去二也。壯猶如此,今既老且病矣,乃以難強之筋骸,貪過分之榮祿,是將違其素志而自食其言,宜去三也。吾負三宜去,雖無五物,其去宜矣,復何道哉!”
熙寧三年九月七日,六一居士自傳。▲
送楊員外
宋代:歐陽修
予昔走南宮,江湖浩然涉。
今來厭塵土,常懷把輕楫。
聞君東南行,山水恣登躡。
秋江湛已清,樹色映丹葉。
羨君舟插◇,去若魚鼓鬣。
君家兄弟才,門族當世甲。
行期薦賢書,疾驛來上合。
病中代書奉寄聖俞二十五兄
宋代:歐陽修
憶君去年來自越,值我傳車催去闕。
是時新秋蟹正肥,恨不一醉與君別。
今年得疾因酒作,一春不飲氣彌劣。
飢腸未慣飽甘脆,九蟲寸白爭為孽。
一飽猶能致身患,寵祿豈無神所罰。
乃知賦予分有涯,適分自然無夭閼。
昔在洛陽年少時,春思每先花亂髮。
萌芽不待楊柳動,探春
憶君去年來自越,值我傳車催去闕。
是時新秋蟹正肥,恨不一醉與君別。
今年得疾因酒作,一春不飲氣彌劣。
飢腸未慣飽甘脆,九蟲寸白爭為孽。
一飽猶能致身患,寵祿豈無神所罰。
乃知賦予分有涯,適分自然無夭閼。
昔在洛陽年少時,春思每先花亂髮。
萌芽不待楊柳動,探春馬蹄常踏雪。
到今年才三十九,怕見新花羞白髮。
顏侵塞下風霜色,病過鎮陽桃李月。
兵閒事簡居可樂,心意自衰非屑屑。
日長天暖惟欲睡,睡美尤厭春鳩聒。
北潭去城無百步,淥水冰銷魚撥刺。
經時曾未著腳到,好景但聽遊人說。
官榮雖厚世味薄,始信衣纓乃羈紲。
故人有幾獨思君。安得見君憂暫豁。
公廚酒美遠莫致,念君貰飲衣屢脫。
郭生書來猶未到,想見新詩甚飢湯。
少年事事今已去,惟有愛詩心未歇。
君閒可能為我作,莫辭自書藤紙滑。
少低筆力容我和,無使難追韻高絕。
▲寄聖俞
宋代:歐陽修
平沙漫飛雪,行旅斷浮橋。
坐覺山陂阻,空嗟音信遙。
窮陰變寒律,急節慘驚飈。
野霽雲猶積,河長冰未銷。
山陽人半在,洛社客無聊。
寄問陶彭澤,籃與誰見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