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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卷二十八

作者:脫脫撰

趙元 移剌道(本名按) 高德基 馬諷 完顏兀不喝 劉徽柔 賈少沖(子益) 移剌斡里朵 阿勒根彥忠 張九思 高衎 楊邦基 丁暐仁

趙元,字善長,涿州范陽人。遼天慶八年登進士第,仕至尚書金部員外郎。遼亡,郭藥師為宋守燕,以元掌機宜文字。王師取燕,藥師降,樞密使劉彥宗辟元為本院令史。天會間,同知薊州事。有賊殺人橫道,官吏圜視莫知所為,路人耕夫聚觀甚眾。元指田中釋耒而來者曰:“此賊也。”叱左右縛之,遂伏。僚吏問其故,元曰:“偶得於眉睫間耳。”其後朝廷立磨勘格,凡嘗仕宣和者皆除名籍,元在磨勘中。

齊國廢,置行台省於汴,選名士十餘人備官屬,元在選中,授行兵部郎中。行台徙大名,再徙祁州,及宗弼再取河南,元皆攝戶部事,賦調兵食取辦。天眷三年,為行台右司員外郎,囚有殺人當死者,行台欲宥之,元不從,反覆數四,勢不可奪,乃仰天嘆曰:“如殺人者可宥,死者復何辜,何欲徼己福而亂天下法乎?”行台竟不能奪。改左司員外郎,攝吏部事。在行台凡十年,吏事明敏,宗弼深知之,行台或有事上相府,宗弼必問“曾經趙元未也?”其見重如此。為同簽汴京留守事,改同知大名尹,用廉遷河北西路轉運使,歷彰德、武勝等軍節度使,以老致仕,卒於家。

移剌道,本名按。宗室移剌古為山東東路兵馬都總管,辟掌軍府簿書,往來元帥府計議邊事,右副元帥宗弼愛其才,召為元帥府令史。補尚書省令史,特除監察御史,再遷大理丞,兼工部員外郎。海陵南伐,使督運芻糧,所在盜起,道路梗澀,間關僅至淮南。上謁,承問,具言四方盜賊狀,海陵惡聞其言,杖之七十,使督戰艦渡江,會海陵死,軍還。

大定二年,除工部郎中。奉詔招撫諸奚。是時,抹白猛安下謀克徐列等皆欲降,制於猛安合住,不敢即降。道發兵掩襲合住子婦孫男女甥,及謀克留住,及蒲輦白撒妻孥。是日,適窩斡遣白撒發抹白猛安軍,白撒聞其家人被獲,遂來降。改禮部郎中。從討窩斡,佩金牌,與應奉翰林文字訛里也招降叛奚。

奉使河南,勸課農桑,密訪吏治得失。累遷御史中丞、同修國史,廉問職官殿最,還奏。上曰:“職官貪污罪廢,其餘因循以苟歲月。今廉能即與升除,無以慰百姓愛留之意,可就遷秩,秩滿升除。”於是,廉能官景州刺史耶律補進一階,單州刺史石抹靳家奴、泰寧軍節度副使尹升卿、寧陵縣令監邦彥、濬州司候張匡福各進兩階。貪污官同知濬州防禦使事蒲速越、真定縣令特謀葛並免死,杖一百五十,除名。同知睢州事烏古孫阿里補杖一百,削四階,非奉旨不得錄用。於是道改同知大興尹事。詔曰:“京師士民輻湊,犯法者眾,罪狀自實,毋為文所持,斷之以公可也。朕嘗諭執政矣,必不以小苛譴卿,勉副朕意。”

遷刑部尚書。尚廄局使宗夔、副使石抹青狗私用官芻,事覺。尚廄局隸點檢司,刑部當自問。點檢烏林答天錫屬刑部使輕其罪,刑部以付大興府鞫治,於是道及天錫、郎中丁暐仁皆坐解職。尋起為大理卿,兼簽書樞密院事,再遷西京留守,卒。

高德基,字元履,遼陽渤海人。皇統二年登進士第。六年,為尚書省令史。海陵為相,專愎自用,人莫敢拂其意,德基每與之詳辨。及篡位,命左司郎中賈昌祚諭旨曰:“卿公直果敢,今委卿南京行省勾當。”未行,會海陵欲都燕京,命德基攝燕京行台省都事。改攝右司員外郎,除戶部員外郎,改中都路都轉運副使,遷戶部郎中。

正隆三年,詔左丞相張浩、參知政事敬嗣暉建設南京宮室。明年,德基與御史中丞李籌、刑部侍郎蕭中一俱為營造提點。海陵使中使謂德基等曰:“汝等欲乘傳往邪?欲乘己馬往邪?銀牌可於南京尚書省取之。”籌乞先降銀牌,復遣中使謂籌曰:“牌之與否,當出朕意,爾敢輒言,豈以三人中官獨高邪?”遂杖之三十,遣乘己馬往,德基、中一乘傳往。轉同知開封尹。

大定三年,以察廉治狀不善,下遷同知北京路都轉運使事。是年秋,土河泛濫,水入京城,德基遽命開長樂門,疏分使入御溝,以殺其勢,水不能為害。遷刑部侍郎。七年,改中都路都轉運使。九年,轉刑部尚書。有犯罪當死者,宰相欲從末減,德基曰:“法無二門,失出猶失入也。”不從。及奏,上曰:“刑部議,是也。”因召諸尚書諭之曰:“自朕即位以來,以政事與宰相爭是非者,德基一人而已。自今部上省三議不合,即具以聞。”為宋主生日使。及還,宋人禮物外附進臘茶三千胯,不親封署。德基曰:“侄獻叔,而不署,是無名之物也。”卻之。

十一年,改戶部尚書。德基上疏,乞免軍須房稅等錢,減農稅及鹽酒等課,未報。隨朝官俸粟折錢,增高市價與之,多出官錢幾四十萬貫。上使人諭之曰:“卿為尚書,取悅宰執近臣,濫出官錢。卿之官爵,一出於朕,奈何如此。”於是決杖八十,戶部郎中王佐、員外郎盧彥沖、同知中都轉運使劉兟、副使石抹長壽、支度判官韓鎮、左警巡使李克勤、右警巡使李寶、判官強銳昌、姚宗奭、尼龐古達吉不,皆決杖有差。詔自大定十一年十一月郊祀赦後,尚書省、御史台、戶部、轉運司、警巡院多支俸粟折錢,皆追還之。德基降蘭州刺史,王佐降大興府推官,盧彥沖河北西路戶籍判官,劉兟東京警巡使,石抹長壽東京留守推官,韓鎮河東南路戶籍判官,李克勤通遠縣令,李寶清水縣令,強銳昌、姚宗奭、尼龐古達吉不皆除司候。大定十二年,德基卒,年五十四。子錫。

馬諷,字良弼,大興漷陰人。國初以燕與宋,諷遊學汴梁,登宣和六年進士第。宗翰克汴京,諷歸朝,復登進士第,調蔚州廣靈丞,遷雄州歸信令。境有河曰八尺口,每秋潦漲溢害民田,諷視地高下,疏決之,其患遂息。召為尚書省令史,除獻州刺史。天德初,改寧州,民有告謀不軌者,株連數十百人,諷察其無狀,乃究問告者,告者具伏其誣,眾歡呼感泣。再遷南京副留守,入為大理少卿。是時,高楨為御史大夫,素貴重,繩治無所避,權貴憚其威嚴,乃以諷及張忠輔為中丞,欲有以中傷之者。諷、忠輔皆文吏巧法,不能與楨絲髮相假借,楨畏其害己,因訴于海陵,海陵以楨太祖舊臣,每慰安之。諷改大理卿,歲余出為順天軍節度使。大定二年,復為大理卿,遷刑部尚書,改忠順軍節度使,致仕。卒。

完顏兀不喝,會寧府海姑寨人。年十三,選充女直字學生。補上京女直吏,再習小字兼通契丹文字。充尚書省令史。天德初,除吏部主事,鞫問押懶路詐襲謀克事,人稱其能,擢右拾遺。海陵謂之曰:“始聞汝名,試以吏部主事。今計其實,優於所聞遠矣。”累遷右司郎中。從海陵伐宋,至淮南,聞世宗即位於遼陽,兀不喝入白其事,海陵沉思良久,曰:“卿等始聞之邪?我已知之,遣人往矣。此大事勿泄於外。”大定二年,秩滿當代,世宗嘉其善敷奏,特詔再任,謂宰臣曰:“兀不喝為人公忠,後來有如斯人者,卿等宜薦舉之。”其見知如此。

窩斡已平,詔罷契丹猛安謀克,其元管戶口,及從窩斡作亂來降者,皆隸女直猛安謀克,遣兀不喝於猛安謀克人戶少處分置。未經罷去猛安謀克合承襲者,仍許承襲,賑贍其貧乏者,仍括買契丹馬匹,官員年老之馬不在括限。頃之,世宗以諸契丹未嘗為亂者與來降者一概隸女直猛安中,非是,未嘗從亂可且仍舊。平章政事完顏元宜奏,已遷契丹所棄地,可遷女直人與不從亂契丹雜處。上以問右丞蘇保衡、參政石琚,皆不能對。上責之曰:“卿等每事先熟議然後奏,有問即對,豈容不知此。”保衡、琚頓首謝,上曰:“分隸契丹,以本猛安租稅給贍之,所棄地與附近女直人及余戶,願居者聽,其猛安謀克官,選契丹官員不預亂者充之。”改同知大興尹,遷橫海軍節度使。初到官,讞囚能得其情,人以為不冤。五年,卒官。

劉徽柔,字君美,大興安次人。天眷二年,擢進士第。初為真定欒城主簿,轉開遠軍節度掌書記,遷洪洞令。徽柔明敏善聽斷。縣人楊遠者,投牒於縣,以為夜雨屋壞,壓其侄死,號訴哀切。徽柔熟視而笑曰:“汝利侄財而殺之,乃誣雨耶?”叱付獄,其人立伏曰:“公神明也,不敢延死。”遂置於法。秩滿,縣人遮戀不得去者彌日,為立生祠,刻石頌德。正隆二年,入為大理評事,遷司直。大定二年,同知河東南路轉運使事,以廉第一,改知平定軍,入為大理少卿。七年,知磁州,改同知南京留守事。十年,遷中都路轉運使,卒官。

賈少沖,字若虛,通州人。勤學,日誦數百千言。家貧甚,嘗道中獲遺金,訪其主歸之。天會中,再伐宋,調及民兵。少沖甫冠,代其叔行,雖行伍間,未嘗釋卷。中天眷二年進士。劉筈欲以妹妻之,少沖辭不就曰:“富貴當自致之。”調營州軍事判官,遷定安令。蔚州刺史恃貴不法,屬吏畏之,每事輒曲從其意,少沖守正不阿。用廉進官一階,再遷吏部主事、定武軍節度副使、河中府判官。海陵浸以失道,少沖謂所親曰:“天下且亂,不可仕也。”秩滿,乃不求仕。大定二年,調御史台典事,累遷刑部郎中。往北京決獄,奏誅首惡,誤牽連其中者皆釋不問,全活凡千人。以本職攝右司員外郎。嘗執奏刑名甚堅,既退,上謂侍臣曰:“少沖居下位,有守如此。”除同知河間尹。數月,入為秘書少監,兼起居注、左補闕。

少沖外柔內剛,每從容進諫,世宗稱美之。十四年,為宋主生日副使,宋國方有祈請,上以意諭少沖,少沖對曰:“臣有死無辱。”宋人別致珍異,少沖笑謂其人曰:“行人受賜自有常數,寧敢以賂辱君命乎。”遂不受。使還,世宗嘉之,遷右諫議大夫,秘書、起居注如故。十七年請老,除衛州防禦使,遷河東南路轉運使,召為太常卿,兼秘書少監。復請致仕,不許,改順天軍節度使,卒。

少沖性夷簡,不喜言利,嘗教諸子曰:“蔭所以庇身,筦庫不可為也。”聞者尚之。子益。

益字損之,少穎悟如成人。大定十四年,父少沖為秘書少監,充宋主生日副使,益侍行。是時,宋人常爭起立接受國書之禮,少沖問益曰:“即宋人慾變禮,持議不決,奈何?”益曰:“守死無辱,可謂使矣。”少沖大奇之。中大定十九年進士,調河津主簿。丁父憂去官,察廉起復礬山令,補尚書省令史。丁母憂,服闋,除定海軍節度副使,監察御史,治書侍御史,轉侍御史,知登聞鼓院,兼少府少監。未幾,改禮部郎中,兼知登聞鼓院,看讀陳言文字,遷左司郎中,改吏部侍郎,兼蔡王傅。以病免。除鄭州防禦使,陝西東路轉運使,順天軍節度使。大安初,召為吏部尚書,有疾,改安國軍節度使。益調民夫修完城郭,為戰守備,按察司止之,不聽,曰:“治城,守臣事也,按察何預。”既而兵至,以有備解去。改 橫海、定國軍節度使,道阻不赴。宣宗初為吏部尚書,益為侍郎,相得歡甚,貞祐二年至汴京,訪益所在,召為太常卿。上防秋十三事,與戶部尚書李革論遷河北軍民不便,不報。貞祐三年,致仕。元光元年,卒。

移剌斡里朵,一名八斤,系出遼五院司,通契丹字。天會三年伐宋,隸軍中,遇戰輒先登,屢獲偵人,有司上其功,補尚書省令史。十五年,籍發諸部兵于山後,將與右丞蕭慶會,時官軍竄而南者凡數千,斡里朵以兵邀擊之,盡獲其輜重財物,悉送有司而去,一毫弗取。以勞遷修武校尉。宗弼復河南,斡里朵督諸路帥臣進討,事定以勞遷宣武將軍。時六部未分,乃以為兵刑二部主事。未幾,遷右司都事。皇統二年,授大理正,歷同知昭德軍節度使事,以廉升孟州防禦使。正隆間,轉同知北京留守事。會游古河闌子山等猛安契丹謀亂,時方發兵討之,別遣斡里朵押軍南下。至松山縣,為賊黨江哥所執,且欲推為主盟,要以契約,斡里朵怒曰:“我受國厚恩,豈能從汝反耶?寧殺我,契約不可得也。”賊知不可屈,乃困辱之,使布衣草履逐馬而行,且欲害之。斡里朵說其監奴,因得脫還。六年九月,改北京路轉運使。大定初,為博州防禦使,再遷利涉軍節度使。先是,有農民避賊入保郡城,以錢三十千寄之鄰家,賊平索之,鄰人諱不與,訴於縣,縣官以無契驗卻之,乃訴於州。斡里朵陽怒械繫之,捕其鄰人,關以三木,詰之曰:“汝鄰乙坐劫殺人,指汝同盜。”鄰人大懼,始自陳有欺錢之隙,乃責歸所隱錢而釋之,郡人駭服。改通遠軍節度使,卒。

阿勒根彥忠,本名窊合山,曷速館人也。好學,通吏事。天會十四年,選充尚書兵部孔目官,升尚書省令史,除右司都事。七年,改大理丞,為會寧少尹,進同知會寧府事,入為尚書吏禮部郎中。貞元二年,進本部侍郎。海陵庶人凡有所疑,常使彥忠裁決,彥忠據法以對。間有不合,則召讓之,彥忠執奏如前,終無阿屈,同列鹹為懼,彥忠固執不變,海陵壯之。明年,除御史中丞,歷尚書戶部侍郎、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海陵南伐,除南京路都轉運使。大定二年,改大名尹,兼本路兵馬都總管。四年,入為刑部尚書。詔規措北邊艱食戶口。及泰州、臨潢接境,度宜安置堡戍七十,駐兵萬三千,芻糧之用就經畫之。還朝未及入對,以疾卒,年五十三。

彥忠性孝友,嘗使宋,所得金帛,盡分兄弟親友。贈榮祿大夫,命有司致祭,並以銀絹賜其家。

張九思,字全行,錦州人。皇統初,補行台省女直譯史,除同知易州事,三遷亳州防禦使、歸德尹。劉仲延受宋國歲貢於泗州,九思副之。往歲受歲貢者,每以幣物不精責宋使者,宋使者私饋銀幣各直數百千以為常,九思獨不肯受,仲延從之,自是私饋遂絕。自大理評事,再遷大理少卿。清池令雙申自陳:“父虔,天眷初,知永安軍,遇叛寇孟邦傑,執而脅之,不從,遂被害。乞正班用蔭。”大理寺議,虔子止合雜班敘,九思曰:“虔奮不顧身,守節以死,其子正班用蔭,以勸忠孝。”世宗從九思議。改工部郎中,大興少尹,同知中都都轉運使事,轉刑部侍郎,改工部。

九思所守清約,然急於進取,一切以功利為務,率意任情不恤百姓。詔檢括官田,凡地名疑似者,如皇后店、太子莊、燕樂城之類,不問民田契驗,一切籍之,復有鄰接官地冒占倖免者。世宗聞其如是,召還戒之曰:“如遼時支撥地土,及國初元帥府拘刷民間指射租田,近歲冒為己業,此類當拘籍之。其餘民田,一旦奪之則百姓失業,朕意豈如此也。”轉御史中丞。九思言屯田猛安人為盜征償,家貧輒賣所種屯地。凡家貧不能征償者,止令事主以其地招佃,收其租入,估賈與征償相當,即以其地還之。臨洮尹完顏讓亦論屯田貧人征償賣田,乞用九思議,詔從之。

遷工部尚書。年高,愈自用,上謂左丞張汝弼曰:“九思耄矣,頗執強自用,欲令外補,何如?”於是,九思男若拙為尚書省令史,冒填詔敕,事覺,亡命。汝弼因奏其事,上曰:“九思豈不知若拙處邪?可免其官,捕若拙,獲日授職。”九思聞命惶懼,因感疾,卒。

高衎,字穆仲,遼陽渤海人。敏而好學,自少有能賦聲,同捨生欲試其才,使一日賦十題戲之,衎執筆怡然,未暮,十賦皆就,彬彬然有可觀。年二十六登進士第,乞歸養,逾二年方調漷陰丞。召為尚書省令史,除右司都事。母喪去官,起復吏部員外郎,攝左司員外郎。

王彥潛、常大榮、李慶之皆在吏部選中,吏部擬彥潛、大榮皆進士第一,次當在慶之上,彥潛洺州防禦判官,大榮臨海軍節度判官,慶之瀋州觀察判官。左司郎中賈昌祚挾私,欲與慶之洺州,詭曰:“洺雖佳郡,防禦幕官在節鎮下。”乃改擬彥潛臨海軍,大榮瀋州,慶之洺州。慶之初赴選,昌祚以慶之為會試詮讀官,而慶之弟慶云為尚書省令史,多與權貴游,海陵心惡之,嘗謂左右司“昌祚必與慶之善闕”。大奉國臣者,遼陽人,永寧太后族人,先為東京警巡院使,以贓免去,欲因太后求見,海陵不許。衎與奉國臣有鄉里舊,擬為貴德縣令。海陵大怒,於是昌祚、衎、吏部侍郎馮仲等,各杖之有差,慶雲決杖一百五十,罷去。未幾,仲、昌祚、慶雲皆死,衎降為清水縣主簿,兵部員外郎攝吏部主事楊邦基降宜君縣主簿,吏部主事宋仝降漷陰縣主簿,尚書省知除楊伯傑,降閭陽縣主簿。

居二年,為大理司直,遷戶部員外郎,同知中都都轉運使,太常少卿,吏部郎中。大定初,轉左司郎中。世宗孜孜求諫,群臣承順旨意,無所匡正,上曰:“朕初即位,庶政多未諳悉,實賴將相大臣同心輔佐。百姓且上書言事,或有所補。夫聽斷獄訟,簿書期會,何人不能,如唐、虞之聖,猶曰‘稽於眾,捨己從人’。正隆專任獨見,不謀臣下,以取敗亂。卿等其體朕意。”使潔傳詔台省百司曰:“凡上書言事,或為有司沮遏,許進表以聞。”

遷吏部尚書。每季選人至,吏部托以檢閱舊籍,謂之檢卷,有滯留至後季猶不得去者。衎三為吏部,知其弊,歲余銓事修理,選人便之。五年,為賀宋國生日使,中道得疾,去職。大定七年,卒。

楊邦基,字德懋,華陰人。父綯,宋末為易州州佐。宗望伐宋,蔡靖以燕山降,易州即日來附,綯被殺,邦基年十餘歲,匿僧舍中,得免。既長,好學。天眷二年,登進士第,調灤州軍事判官,遷太原交城令。太原尹徒單恭貪污不法,託名鑄金佛,命屬縣輸金,邦基獨不與。徒單恭怒,召至府,將以手持鐵拄杖撞邦基面,邦基不動。秉德廉察官吏,尹與九縣令皆免去,邦基以廉為河東第一,召為禮部主事。以兵部員外郎攝吏部差除,坐銓注李慶之、大奉國臣,與高衎等皆貶官,邦基降坊州宜君簿。轉高密令。大定初,尚書省擬邦基刑部郎中,世宗曰:“縣官即除郎中,如何?”太師張浩對曰:“邦基前為兵部員外郎矣,且其人材可用。”上許之。改太府少監,知登聞檢院,為秘書少監,遷翰林直學士,再遷秘書監兼左諫議大夫,修起居注。中都警巡使張子衍與邦基姻家,子衍道中遇皇太子衛仗,立馬市門不去傘,衛士訶之,子衍以鞭鞭衛士訶己者。御史台劾奏子衍,邦基見台官為子衍求解,及入見顯宗,求脫子衍罪。詔削子衍官兩階。邦基坐削官一階,出為同知西京留守事,徙山東東路轉運使,永定軍節度使,致仕。大定二十一年,卒。邦基能屬文,善畫山水人物,尤以畫名當世雲。

丁暐仁,字藏用,大興府宛平人。曾祖奭。祖惟壽。父筠,以吏補州縣,所至有治聲,其後致仕,杜門不出,鄉里有斗訟者,不之官而就筠質焉。暐仁沖澹寡慾,讀書之外,無他好,遼季避難,雖間關道途,未嘗釋卷。皇統二年,登進士第,調武清縣丞。縣經兵革後,無學校,暐仁召邑中俊秀子弟教之學,百姓欣然從之。調磁州軍事判官。是時,詔使廉察官吏,暐仁以廉攝守事。遷和川令。前令罷耎不事事,群小越法乾禁無所憚,暐仁申明法禁,皆屏息,或走入他縣以避之。有董佑者最強悍,畏服暐仁,以刀斷指,誓終身不復犯法。凡租賦與百姓前為期率,比他邑先辦。歷北京推官,再遷大理司直,以憂去官,尋起復。大定三年,除定武軍節度副使,而節度使、同知皆闕,暐仁為政無留訟。改大理丞,吏部員外郎,轉戶部郎中。於是,賈少沖為刑部郎中,上謂左丞相紇石烈良弼曰:“少沖為人柔緩,不稱刑部之職,其議易之。”乃以暐仁為刑部郎中。坐尚廄局官私用官芻,違格付大興府鞫問,解職。改祁州刺史。祁州為定武支郡,士民聞暐仁之官,相率歡迎界上,相屬不絕。改同知西京留守事,首興學校,以明養士之法。遷陝西西路轉運使。大定二十一年,卒官。

贊曰:吏之興,其秦之季邪?吏有選試,其遼、金之際邪?其文從一從史,守法不貳之謂邪?守法不貳,斯真吏矣。巧者舞文以亂法,窒者執一而弗通,此皆吏道之自失者也。高衎、高德基、張九思之徒,皆詭法以自失者矣。

部分譯文

高德基,字元履,遼陽渤海人。皇統二年(1142),高德基登進士第。皇統六年(1146),高德基為尚書省令史。海陵做丞相時,剛愎自用,沒有人敢違背他的意旨,高德基卻常常與他爭辯。等到海陵篡取了皇位,命令左司郎中賈昌祚告知高德基說:“你公正果敢,現在委任你掌管南京行省的事情。”高德基還沒前去赴任,適逢海陵皇帝想建都燕京,於是命令高德基掌管燕京行台省都事。高德基後改為攝右司員外郎,授予戶部員外郎,改任中都路都轉運副使,升為戶部郎中。

正隆三年(1158),海陵皇帝詔令左丞相張浩、參知政事敬嗣暉建設南京宮室。第二年,高德基與御史中丞李籌、刑部侍郎蕭中一都被任命為燕京建設提點。海陵皇帝派中使對高德基說“:你們是想乘車前往?還是想騎馬前往?銀牌可到南京尚書省取。”李籌乞求先發下銀牌,海陵又派中使對李籌說:“銀牌給與不給,應當是出自朕的意思,你怎么敢說話,難道在你們三人中,獨你的官高嗎?”於是打李籌三十下,派他騎馬前往,高德基、蕭中一乘車前往。高德基轉任同知開封尹。

大定三年(1163),高德基因為廉政管理不善,降職為同知北京路都轉運使事。這年秋天,土河泛濫,洪水進到京城,高德基於是命令打開長樂門,把洪水疏導分流到御溝,以減輕水勢,洪水沒有造成危害。高德基升為刑部侍郎。大定七年(1167),高德基改任中都路都轉運使。大定九年(1169),高德基轉任刑部尚書。有犯罪當處死的人,宰相想從輕發落,高德基說:“法律沒有第二種。”沒有聽從。等到上奏,金世宗皇帝說:“刑部的決議是正確的。”因此召知諸尚書說“:自朕即位以來,因為政事與宰相爭論是非的,只有高德基一個人。自今部上省三議不統一,就應該讓我詳細知道。”高德基為宋朝君主生日使。等到回國,宋朝人送給禮物外帶臘肉茶葉三千胯,沒有簽封。高德基說:“侄子進獻叔叔禮物,而不簽名,這是沒有名義的東西。”

大定十一年(1171),高德基改任戶部尚書。高德基上奏章,請求免去軍房稅等錢,減少農稅及鹽酒等賦稅,未有被批覆。高德基把當朝官員的俸祿糧食折成錢,按市場上的高價給他們,官府多拿出了幾乎四十萬貫的錢,金世宗皇帝派人告訴他說:“你身為尚書,為取悅宰執近臣,濫出官府的錢。你的官爵,是朕給的,為什麼要這樣?”於是決定打高德基八十板,戶部郎中王佐、員外郎盧彥沖、同知中都轉運使劉先先、副使石抹長壽、支度判官韓鎮、左警巡使李克勤、右警巡使李寶、判官強銳昌、姚宗..、尼龐古達吉不,都不同程度地被打。金世宗皇帝下詔從大定十一年十一月冬至大赦後,尚書省、御史台、戶部、轉運司、警巡院多支出的俸祿糧食折成的錢,都追回。高德基降為蘭州刺史,王佐降為大興府推官,盧彥沖為河北西路戶籍判官,劉先先為東京警巡使,石抹長壽為東京留守推官,韓鎮為河東南路戶籍判官,李克勤為通遠縣令,李寶為清水縣令,強銳昌、姚宗..、尼龐古達吉不都授予司候。大定十二年(1172),高德基死去,終年五十四歲。他的兒子叫高錫。

張九思,字全行,錦州人。皇統初年,他補行台省女真譯史,授予同知易州事職務,三次調為亳州防禦使、歸德尹。劉仲延在泗州接受宋朝的年貢,張九思幫助他。以往接受歲貢的人,每當因為進貢的錢物不精就斥責宋朝使者,宋朝使者就私下送給他們價值幾百幾千的錢幣已是常事,張九思獨獨不肯接受宋使的私贈,劉仲延也隨他一同拒絕私贈,從此私下饋贈的事就杜絕了。張九思從大理評事,再升為大理少卿。清池令雙申自己陳述“:我的父親雙虔,天眷初年,知永安軍,遇到叛賊孟邦傑,他們拘捕了父親並威脅他,我父不順從他們,於是被殺害。請求正式頒布給我做官的特權。”大理寺的建議是,雙虔的兒子只給合雜班敘,張九思說:“雙虔奮不顧身,守節而死,他的兒子應給予做官的特權,以此來勉勵忠孝之人。”金世宗皇帝聽從了張九思的建議。張九思改任工部郎中、大興少尹、同知中都都轉運使事,轉刑部侍郎,後調到工部。

張九思恪守清規戒律,然而又急於進取,一切都以功利為追求,輕率任性不體恤百姓。皇帝金世宗詔令張九思檢查國家的田地,他把凡是地名迷惑相似的,像皇后店、太子莊、燕樂城之類,不管民田的契約憑證,一切都收歸國有。金世宗聽說後把他召回來告誡他“:如遼國時支撥的土地,建國初元帥府指射的租田,近年冒充自己的田業,此類的收歸國有。其餘的民田,一旦收回老百姓就會失業,朕意難道是那樣?”張九思轉為御史中丞。張九思說屯田猛安人為盜賊的要徵收他們的土地稅來補償國家。凡是家貧不能按規定交納的人,就令他招收佃戶,收取租傭用以交納,所交納的估價與賦稅相等的,就把他的地還給他。臨洮尹完顏讓也議論屯田貧人徵收償還賣田,請求用張九思的建議,皇帝金世宗下詔同意。

張九思升工部尚書。年高的他越來越自信,皇帝金世宗對左丞張汝弼說:“張九思老了,很剛愎自用,想讓他出朝做官,怎么樣?”此時,張九思的兒子張若拙為尚書省令吏,他假冒填寫詔敕文書,事情敗露後,他逃跑了。張汝弼因此上奏,皇帝金世宗說:“張九思難道不知道張若拙在哪?可免去他的官職,逮捕張若拙,抓到後再授職。”張九思聽到這個命令很害怕,因此染病而死。

高衎,字穆仲,遼陽渤海人。他聰穎好學,從小就能做曲,同宿舍的人想試試他的才能,讓他一天做十個曲子來戲弄他,高衎欣然提筆,不到晚上就做完了,且文雅順暢。高衎二十六歲時登進士第,但他乞求回鄉生活,二年後他調任誋陰丞,後召進京城任尚書省令史,授予右司都事。高衎母親去世時,他辭官服孝,孝期滿後出任吏部員外郎,攝左司員外郎。

王彥潛、常大榮、李慶之都在吏部官職人選中,吏部考慮王彥潛、常大榮都是進士第一名,位次應當在李慶之之上。王彥潛任..州防禦判官,常大榮任臨海軍節度判官,李慶之任瀋州觀察判官。左司郎中賈昌祚心藏私念,想派李慶之到..州,他欺詐說:“..州雖是佳郡,但防禦判官卻在節鎮之下。”於是改授王彥潛為臨海軍節度判官、常大榮為瀋州觀察判官,李慶之為..州防禦判官。李慶之開始選拔時,昌祚任李慶之為會試詮讀官,而李慶之弟弟李慶雲任尚書省令史,多與權貴結交,海陵王很討厭他,曾經對左右司說“:昌祚一定同李慶之關係好。”大奉國臣是遼陽人,永寧太后同族的人,先任東京警巡院使,因為貪贓而被免職,他想依靠太后求見,海陵王皇帝沒有答應。高衎與大奉國臣有鄉情,準備授予他貴德縣令。海陵皇帝大怒,於是昌祚、高衎、吏部侍郎馮仲等,不同程度地被杖打,李慶雲被打一百五十下,免去職務離朝。不久,馮仲、昌祚、李慶雲都死了,高衎降為清水縣主簿,兵部員外郎攝吏部主事楊邦基降為宜君縣主簿,吏部主事宋仝降為誋陰縣主簿,尚書省知除楊伯傑降為閭陽縣主簿。

二年後,高衎為大理司直,升戶部員外郎、同知中都都轉運使、太常少卿、吏部郎中。大定初年,轉為左司郎中。金世宗皇帝孜孜求諫,群臣順承旨意,沒有什麼改正,金世宗皇帝說:“朕剛即位,政事大多不熟悉,實在依賴將相大臣們同心輔助。老百姓況且上奏章指出政事不足,於政事有所補正。僅僅審理案件,處理日常公文,何人不能勝任?就如唐堯、虞舜之聖明,猶言‘徵集考察眾人的意見,不固執己見,擇善而從’。海陵王獨斷專行,遇事不與大臣們商議,因此自取滅亡。希望卿等體察朕的心意。”皇帝讓高衎傳詔台省百司說:“凡上書說政事,假如被有司阻止,允許他上奏讓我知道所說政事。

高衎升為吏部尚書。每季都選拔人才到吏部,吏部藉故檢閱舊名冊,這叫檢契約,有的人被滯留到下一季還不能到任。高衎了解吏部的這種弊病,年終選拔官吏治理。

大定五年(1165),高衎為賀宋朝生日使,中途得病罷職。大定七年(1167),高衎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