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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卷八十三

作者:脫脫、阿魯圖等

石普 張孜 許懷德 李允則 張亢(兄奎) 劉文質(子渙 滬) 趙滋

石普,其先幽州人,自言唐河中節度雄之後,徙居太原。祖全,事周為鐵騎軍使。父通,事太宗於晉邸。普十歲給事邸中,以謹信見親,補寄班祗候,再遷東頭供奉官。賊邢橐駝、賈禿指數百人寇掠永興諸縣,命普督兵往捕,悉獲之。遷內殿崇班、帶御器械。李順叛,普為西川行營先鋒,與韓守英、馬知節誅斬之。遷西京作坊使、欽州刺史。順餘黨復寇邛蜀,偽稱邛南王。又為西川都提舉捉賊使。時蜀民疑不自安,多欲為盜者,普因馳入對,面陳:"蜀亂由賦斂苛急,農民失業,宜稍蠲減之,使自為生,則不討而自平矣。"帝許之。普即日還蜀,揭榜諭之,莫不悅服。賊平,賜白金三千兩、襲衣、金帶、鞍勒馬。累遷洛苑使、富州團練使、延州緣邊都巡檢使。羌酋乜羽內寇,普追殺之。

從真宗幸大名,會王均叛,以為川峽路招安巡檢使,佐雷有終率諸將進討。至天回鎮,賊出拒戰,普領前陣力擊破之。賊退保益州,王師圍城數月不下,普繕車炮,又為地道攻城。城破,均夜半突圍,由南門遁,普引兵追擊於富順監,均自殺,餘黨皆平。遷冀州團練使,賜黃金三百兩、白金三千兩。故事,正任不兼帶御器械,帝特以命普。

契丹犯邊,為保州兵馬鈐轄、北面行營押策先鋒,與契丹戰廉良城,又戰長城口,獲俘馘器甲甚眾。徙定州路副都總管。靈州失守,益兵備關中,徙永興軍副都總管。時軍制疏略,凡號令進退,及呼召將佐、會合別屯,皆遣人馳告。普上請曰:"臣嘗將兵,輒破一錢,與別將各持半,用相合為信。"帝為置傳信牌,漆木長六寸,闊三寸,腹背刻字而中分之,置鑿枘令可合。又穿二竅,容筆墨,上施紙札,每臨陣則分持,或傳令則書其言,系軍吏之頸,至彼為合契。又獻《御戎圖》,請設塹以陷敵馬,並上所置戰械甚眾。徙為莫州總管。

初,契丹南侵,敗我兵於望都。既而諜者言復欲大入寇,帝自畫軍事,以手詔示輔臣曰:

鎮、定、高陽三路兵宜會定州,夾唐河為大陣,立柵以守。量寇遠近出軍。俟敵疲則先鋒出致師,用騎卒居中,環以步卒,接短兵而已,無遠離隊伍。

又分兵出三路:以六千騎屯威虜軍,魏能、白守素、張銳領之;五千騎屯保州,楊延昭、張禧、李懷岊領之;五千騎屯北平塞,田敏、楊凝、石延福領之,以當賊鋒。始至勿輕斗,待其氣衰,背城以戰。若南越保州,與大軍遇,則令威虜之師與延昭會,使腹背受敵。若不攻定州,縱軼南侵,則復會北平田敏,合勢入契丹界,邀其輜重,令雄、霸、破虜已來,互為聲援。

又命孫全照、五德鈞、裴自榮將兵八千屯寧邊軍,李重貴、趙守倫、張繼旻將兵五千屯邢州,扼東西路。契丹將遁,則令定州大軍與三路騎兵會擊之,令普統軍一萬於莫州,盧文壽、王守俊監之,敵騎北去,則西趨順安軍襲擊,斷西山之路。如河冰已合,敵由東路,則劉用、劉漢凝、田思明以兵五千會普、全照為掎角,仍命石保吉將萬兵鎮大名,以張軍勢。

繢圖以授諸將。

後數月,敕輔臣曰:"北邊已屯大兵,而邊奏至,敵未有釁,且聚軍虛費,民力何以給之?"宜有制畫,以為控遏。且靜戎、順安軍界,先開營田、河道,可以扼黑盧口、三台、小李路,亦可通漕運至邊。宜乘此用眾浚治,使及軍城,彼或撓吾役,即合兵擊之。"李沆等曰:"設險以制敵,守邊之利也。"遂詔內侍閻文慶與靜戎、順安知軍事王能、馬濟督其事,而徙普屯順安之西,與威虜魏能、保州楊延昭、北平田敏為掎角。

內侍馮仁俊掌御劍於莫州,與普不葉。帝曰:"勿窮治以驕將帥。"第召仁俊還。又令普率所部屯乾寧軍,復遷普冀州團練使,徙本州總管。車駕幸澶淵,時王繼忠已陷契丹,契丹欲請和,因繼忠遣人持信箭為書遺普,且通密表。事平,遷容州觀察使。向敏中為鄜延路都總管,以普副之。趙德明納款,詔降制命,普言:"不宜授以押蕃落使,使之總制屬羌,則強橫不可制矣。"乃止兼管內蕃落使。

未幾,徙並代路,給公使錢二千五百緡,普援例歲給錢三千緡,樞密院言無此例。又言李漢超守河朔時,歲給以萬計,今並代屯軍多,不足以犒軍,帝不納。改桂州觀察使、鎮州路總管,遷保平軍節度觀察留後,赴本鎮。帝祀汾陰,還至陝西,普請駐蹕城中。因賜詩,令扈從至西京。拜河西軍節度使、知河陽,徙許州。築大流堰,引河通漕京師。上《軍儀條目》二卷、《用將機宜要訣》二圖。時方崇尚符瑞,而普請罷天下醮設,歲可省緡錢七十餘萬,以贍國用,繇是忤帝意。

大中祥符九年,上言九月下旬日食者三;又言:"商賈自秦州來,言唃廝囉欲陰報曹瑋,請以臣所獻陣圖付瑋,可使瑋必勝。"帝以普言逾分,而樞密使王欽若言普欲以邊事動朝廷,帝怒,命知雜御史呂夷簡劾之。獄具,集百官參驗,九月下旬日不食。坐普私藏天文,下百官雜議,罪當死。議以官當。詔除名,貶賀州,遣使縶送流所。帝謂輔臣曰:"普出微賤,性輕躁,乾求不已。既懵文藝,而假手撰述,以揣摩時事。聞在系所思其幼子,時時泣下,可聽挈家以行。"甫至賀州,授太子左清道率府副率、房州安置,增房州屯兵百人護守。

稍復為左千牛衛將軍,其妻表求普領小郡,遷左領軍衛大將軍。仁宗即位徙安州,遷左屯衛大將軍,徙蔡州。坐失保任,降本衛將軍。歷遷左千牛、左領軍衛大將軍,起知信陽軍,徙光州。以私用孔子廟錢,貶太子左監門率府副率,滁州安置。以左衛將軍分司西京,給官第居蔡州,遷大將軍,卒。

普倜儻有膽略,凡預討伐,聞敵所在,即馳赴之。兩平蜀盜,大小數十戰,摧鋒與賊角,眾推其勇。頗通兵書、陰陽、六甲、星曆、推步之術。太宗嘗曰:"普性剛驁,與諸將少合。"然藉其善戰,每厚遇之。後以罪廢,每太宗忌日,必盡室詣佛寺齋薦,率以為常。

張孜,開封人。母微時生孜,後入宮乳悼獻太子。孜方在襁褓,真宗以付內侍張景宗曰:"此兒貌厚,汝謹視之。"景宗遂養以為子。蔭補三班奉職、給事春坊司,轉殿直。

皇太子即位,遷供奉官、閣門祗候。為陳州兵馬都監,築堤袁家曲捍水,陳以無患。五遷至供備庫使,領恩州團練使、真定路兵馬鈐轄,歷知莫、貝、瀛三州。轉運使名張昷之奏罷冀、貝驍捷軍士上關銀、鞵錢,事下孜議,孜言:"此界河策先鋒兵,有戰必先登,故平時賜予異諸軍,不可罷。"昷之猶執不已,遂奏罷保州雲翼別給錢糧,軍怨果叛。

契丹欲背盟,富弼往使,命孜為副,議論雖出弼,然孜亦安重習事。以勞遷西上閣門使、知瀛州,拜單州團練使、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並代副總管。河東更鐵錢法,人情疑貳,兵相率扣府欲訴,閉門不納。是日幾亂,孜策馬從數卒往諭之,皆散還營。遷濟州防禦使、侍衛馬軍都虞候,又遷殿前都虞候,加桂州管內觀察使,遷侍衛步軍副都指揮使。虎翼兵教不中程,指揮使問狀,屈強不肯對,乘夜,十餘人大噪,趣往將害人,孜禽首惡斬之然後聞。遷昭信軍節度觀察留後、馬軍副都指揮使。

孜長於宮禁中,內外頗涉疑似,言者請罷孜兵柄,乃出為寧遠軍節度使、知潞州,徙陳州。仁宗以其無他,復召為馬軍副都指揮使。御史中丞韓絳又言:"孜不當典兵,而宰相富弼薦引之,請黜弼。"弼引咎求罷政事。諫官御史皆言進擬不自弼。絳家居待罪,曰:"不敢復稱御史矣。"坐此謫知蔡州。而孜尋以罪罷,知曹州。卒,贈太尉,謚勤惠。孜初名茂實,避英宗舊名,改"孜"雲。

許懷德,字師古,開封祥符人。父均,磁州團練使。懷德長六尺余,善騎射擊刺。少以父任為東西班殿侍,累擢至殿前指揮使、左班都虞候。

元昊寇邊,選為儀州刺史、鄜延路兵馬鈐轄,遷副總管。夏人三萬騎圍承平砦,懷德時在城中,率勁兵千餘人突圍,破之。夏人復陣,有出陣前據鞍嫚罵者,懷德引弓一發而踣,敵乃去。屠金明縣,復進圍延州。懷德遽還,夜遣裨將以步騎千餘人,出不意擊之,斬首二百級,遂解延州。遷鳳州團練使,專領延州東路茭村一帶公事。

徙秦鳳路,未行,坐夏人破塞門砦不赴援,降寧州刺史。頃之,擢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陵州團練使、本路副都總管。遷康州防禦使,又坐當出討賊逗留不進,所部兵夫棄隨軍芻糧,更赦,徙秦鳳路副都總管,改捧日、天武四廂。又以賊侵掠屬羌,亡十餘帳,徙永興軍,又徙高陽關、並代路,歷殿前都虞候、遂州觀察使、侍衛親軍馬軍副都指揮使、武信軍節度觀察留後、殿前副都指揮使、寧遠軍節度使。會從妹亡,無子,懷德欲冒有其田,事覺,罷管軍,知亳州,徙徐州。歲余,復為殿前副都指揮使。祀明堂,進都指揮使,更保寧、建雄二節度。

年八十猶生子,筋力過人。在宿衛十四年,數乞身,帝不許。懷德曰:"臣年過矣,倘為御史所彈,且不得善罷。"即詔為減數歲。卒,贈侍中,謚榮毅。

懷德自初擢守邊,連以畏懦被謫,已而與功臣並進典軍,及坐請託得罪,去而復還。時遭承平,保寵終祿。故事,節度使移鎮加恩,皆別上表再辭,每降批答,遣內侍齎賜,必有所遺。懷德以祫享加恩,既又移鎮,乃共為一表以辭。翰林學士歐陽修劾其慢朝命,詔以修章示之,懷德謝罪而已,不復別進表。其鄙吝如此。

李允則,字垂範,濟州團練使謙溥子也。少以材略聞,蔭補衙內指揮使,改左班殿直。太平興國七年,幽薊還師,始置榷場於靜戎軍,允則典其事。還,使河東路決繫囚,原治逋欠。又使荊湖察官吏,與轉運使檢視錢帛、器甲、刑獄,遂擢閣門祗候。浚治京師諸河,創水門,鄭州水磑。西川賊劉旰平,上官正議修城未決,命允則與王承衎、閻承翰往視。還,言西川以無城難守,宜如正議。又言兵分則緩急不為用,請亻並屯要害,以便饋餉。高溪州蠻田彥伊入寇,遣詣辰州,與轉運使張素、荊南劉昌言計事。允則以蠻徼不足加兵,悉招輯之。

累遷供備庫副使、知潭州。將行,真宗謂曰:"朕在南衙,畢士安嘗道卿家世,今以湖南屬卿。"初,馬氏暴斂,州人出絹,謂之地稅。潘美定湖南,計屋輸絹,謂之屋稅。營田戶給牛,歲輸米四斛,牛死猶輸,謂之枯骨稅。民輸茶,初以九斤為一大斤,後益至三十五斤。允則請除三稅,茶以十三斤半為定製,民皆便之。湖湘多山田,可以藝粟,而民惰不耕。乃下令月所給馬芻,皆輸本色,繇是山田悉墾。湖南飢,欲發官廩先賑而後奏,轉運使執不可,允則曰:"須報逾月,則飢者無及矣。"明年荐饑,復欲先賑,轉運使又執不可,允則請以家資為質,乃得發廩賤糶。因募饑民堪役者隸軍籍,得萬人。轉運使請發所募兵御邵州蠻,允則曰:"今蠻不攪,無名益戍,是長邊患也。且兵皆新募,飢瘠未任出戍。"乃奏罷之。陳堯叟安撫湖南,民列允則治狀請留,堯叟以聞。召還,連對三日,帝曰:"畢士安不謬知人者。"

遷洛苑副使、知滄州。允則巡視州境,浚浮陽湖,葺營壘,官舍間穿井。未幾,契丹來攻,老幼皆入保而水不乏,斫冰代炮,契丹遂解去。真宗復召謂曰:"頃有言卿浚井葺屋為勞民者,及契丹至,始見善為備也。"轉西上閣門副使、鎮定高陽三路行營兵馬都監,押大陣東面。請對,自陳武藝非所長,不可以當邊劇。帝曰:"卿為我運籌策,不必當矢石也。"賜白金二千兩,副以幃幄、什器,凡下諸路宣敕,必先屬允則省而後行。及王超敗,人心震搖,允則勸超衰絰向師哭,以解眾忿。真宗知允則始屢趣超進兵,手詔褒厲。

契丹通好,徙知瀛州,上言:"朝廷已許契丹和議,但擇邊將,謹誓約,有言和好非利者,請一切斥去。"真宗曰:"茲朕意也。"遷西上閣門副使。何承矩為河北緣邊安撫、提點榷場,及承矩疾,詔自擇代,乃請允則知雄州。初,禁榷場通異物,而邏者得所易珉玉帶。允則曰:"此以我無用易彼有用也,縱不治。"遷東上閣門使、獎州刺史。河北既罷兵,允則治城壘不輟,契丹主曰;"南朝尚修城備,得無違誓約乎?"其相張儉曰;"李雄州為安撫使,其人長者,不足疑。"既而有詔詰之,允則奏曰:"初通好不即完治,恐他日頹圮因此廢守,邊患不可測也。"帝以為然。

城北舊有徹城,允則欲合大城為一。先建東嶽祠,出黃金百兩為供器,道以鼓吹,居人爭獻金銀。久之,密自徹去,聲言盜自北至,遂下令捕盜,三移文北界,乃興版築,揚言以護祠。而卒就關城浚壕,起月堤,自此徹城之人,悉內城中。始,州民多以草覆屋,允則取材木西山,大為倉廩營舍。始教民陶瓦甓,標里閈,置廊市、邸舍、水磑。城上悉累甓,下環以溝塹,蒔麻植榆柳。廣閻承翰所修屯田,架石橋,構亭榭,列堤道,以通安肅、廣信、順安軍。

歲修禊事,召界河戰棹為競渡,縱北人游觀,潛寓水戰。州北舊多設陷馬坑,城上起樓為斥堠,望十里;自罷兵,人莫敢登。允則曰:"南北既講和矣,安用此為?"命徹樓夷坑,為諸軍蔬圃,浚井疏洫,列畦隴,築短垣,縱橫其中,植以荊棘,而其地益阻隘。因治坊巷,徙浮圖北原上,州民旦夕登望三十里,下令安撫司,所治境有隙地悉種榆,久之榆滿塞下。顧謂僚佐曰:"此步兵之地,不利騎戰,豈獨資屋材耶?"

上元舊不燃燈,允則結彩山,聚優樂,使民夜縱游。明日,偵知北酋欲間入城中觀,允則與同僚伺郊外。果有紫衣人至,遂與俱入傳舍,不交一言,出奴女羅侍左右,劇飲而罷。且置其所乘騾廡下,使遁去,即幽州統軍也。後數日,為契丹所誅。嘗宴軍中,而甲仗庫火。允則作樂行酒不輟,副使請救,不答。少頃火熄,命悉瘞所焚物,密遣吏持檄瀛州,以茗籠運器甲。不浹旬,兵數已完,人無知者。樞密院請劾不救火狀,真宗曰:"允則必有謂,姑詰之。"對曰:"兵械所藏,儆火甚嚴,方宴而焚,必奸人所為。舍宴而救,事或不測。"

又得諜,釋縛厚遇之,諜言燕京大王遣來,因出所刺緣邊金谷、兵馬之數。允則曰:"若所得謬矣。"呼主吏按籍書實數與之。諜請加緘印,因厚賜以金,縱還。未幾,諜遽至,還所與數,緘印如故,反出彼中兵馬、財力、地里委曲以為報。一日,民有訴為契丹民毆傷而遁者。允則不治,與傷者錢二千,眾以為怯。逾月,幽州以其事來詰,答以無有。蓋他諜欲以毆人為質驗,比得報,以為妄,乃殺諜。雲翼卒亡入契丹,允則移文督還,契丹報以不知所在。允則曰:"在某所。"契丹駭,不敢隱,既歸卒,乃斬以徇。歷四方館引進使、高州團練使。天禧二年,以客省使知鎮州,徙潞州。仁宗即位,領康州防禦使。天聖六年,卒。

允則不事威儀,間或步出,遇民可語者,延坐與語,以是洞知人情。訟至,無大小面訊立斷。善撫士卒,皆得其用。盜發輒獲,人亦莫知所由。身無兼衣,食無重羞,不畜資財。在河北二十餘年,事功最多,其方略設施,雖寓於游觀、亭傳間,後人亦莫敢隳。至於國信往來,費用儀式,多所裁定。晚年居京師,有自契丹亡歸者,皆命舍允則家。允則死,始寓樞密院大程官營。

張亢,字公壽,自言後唐河南尹全義七世孫。家於臨濮。少豪邁有奇節,事兄奎甚謹。進士及第,為廣安軍判官、應天府推官。治白沙、石樑二渠,民無水患。改大理寺丞、簽書西京判官事。

通判鎮戎軍,上言:"趙德明死,其子元昊喜誅殺,勢必難制,宜亟防邊。"因論西北攻守之計,章數十上,仁宗欲用之,會丁母憂。既而契丹聚兵幽、涿間,河北增備,遂起為如京使、知安肅軍。因入對曰:"契丹歲享金帛甚厚,今其主孱而歲歉,懼中國見伐,特張言耳,非其實也。萬一倍約,臣請擐甲為諸軍先。"

元昊反,為涇原路兵馬鈐轄、知渭州,累遷右騏驥使、忠州刺史,徙鄜延路、知鄜州。上疏曰:

舊制,諸路總管、鈐轄、都監各不過三兩員,余官雖高,止不過一路。總管、鈐轄不預本路事。今每路多至十四五員,少亦不減十員,皆兼本路分事,不相統制,凡有論議,互報不同。按唐總管,統軍,都統,處置、制置使,各有副貳,國朝亦有經略、排陣使,請約故事,別置使名,每路軍馬事,止以三兩員領之。

又涇原一路,自總管、鈐轄、都監、巡檢及城砦所部六十餘所,兵多者數千人,少者才千人,兵勢既分,不足以當大敵。若敵以萬人為二十隊,多張聲勢以綴我軍,後以三五萬人大入奔突,則何以支?

又比來主將與軍伍移易不定,人馬強弱,配屬未均。今涇原正兵五萬,弓箭手二萬,鄜延正兵不減六七萬,若能預為團結,明定節制,迭為應援,以逸待勞,則烏合飢餒之眾,豈能窺我淺深乎?請下韓琦、范仲淹分按,逐路以馬步軍八千已上至萬人,擇才位兼高者為總領。其下分為三將:一為前鋒,一為策前鋒,一為後陣。每將以使臣、忠佐三兩人,分屯要害之地,敵小入則一將出,大入則大將出。

又量敵數多少,使鄰路出兵應接,此所謂常山蛇勢也。今萬人已上為一大將,一路又有主帥,延州領三大將,鄜州一大將,保全軍及西路巡檢、德靖砦共為一大將,則鄜延路兵五萬人矣。原渭州、鎮戎軍各一大將,渭州山外及瓦亭各一大將,則涇原路五萬人矣。弓箭手、熟戶不在焉。昨延州之敗,蓋由諸將自守不相應援。請令邊臣預定其法,敵寇某所,則某將為先鋒,某將出某所為奇兵,某將出某所為聲援,某城砦相近出敢戰死士某所設覆,都、同巡檢則各扼要害。

又令鄰路取某路出應,仍潛用旗幟為號。昨劉平救延州,前鋒陷賊者已二千騎,平猶不知。趙瑜部馬軍間道先進,而趙振與王逵趨塞門,至高頭平路,白馬報敵張青蓋駐山東,振麾兵掩襲,乃瑜也。臣在山外策應,未嘗用本指揮旗號,自以五行支幹別為引旗。若甲子日本軍相遇,則先見者張青旗,後見者以緋旗應之,此是乾相生,其乾相剋及支相生克亦如之。蓋兵馬出入,晝則百步之外不能相知,若不預為之號,必誤軍事。國家承平日久,失於訓練,今每指揮藝精者不過百餘人,余皆瘦弱不可用。且官軍所恃者,步軍與強弩爾。臣知渭州日,見廣勇軍彍弩者三百五十人,引一石二斗者僅百人,余僅及七八斗,正欲閱習時易為力爾。臣以跳鐙弩試,皆不能張,閱習十餘日,裁得百餘人。又教以小坐法,亦十餘日,又教以帶甲小坐法,五十餘日始能服熟。若安前弊以應新敵,其有必勝之理乎?

又兵官務張邊事,以媒進邀賞,劉平之敗,正繇貪功輕進,鎮戎軍最近賊境,每報賊騎至,不問多寡,凡主兵者皆出,至邊壕則賊已去矣。蓋權均勢埒,各不相下,若不出,則恐得怯懦之罪。且諸路騎兵不能馳險,計其芻粟,一馬之費,可養步軍五人。馬高不及格,宜悉還坊監,止留十之三,余以步兵代之。又比來禁衛隊長,繇年勞換前班者,或為諸司使副,白丁試武技,亦命以官,而諸路弓箭手生長邊陲,父祖效命,累世捍賊,乃無進擢之路,何以激勸邊民?

竊聞大帥議五路進師,且有用兵以來,屢出無功,若一旦深入,臣切以為未可也。山界諸州城砦,距邊止二三百里,夏兵器甲雖精利,其鬥戰不及山界部族,而財糧又盡出山界。若十月後令諸將分番出界,使夏人不得耕牧。然後出步兵,負十日糧,人日給米一升,馬日給粟四升、草五分,賊界有草地,以半資放牧,亦可減輓運之半。王師既行,使唃廝囉及九姓回紇分制其後,必盪覆巢穴。

又言:"陝西民調發之苦,數倍常歲,宜一切權罷,令安撫司與逐州長吏減省他役,顓應邊須。及選殿侍軍將各三十人,以駝、騾各二百,留其半河中,以運鄜、延、保全軍軍須,其半留乾州或永興軍,以運環、慶、原、渭、鎮戎軍軍須,分一轉運使專董其事。又鄜州四路半當衝要,嘗以閒慢路遞鋪兵卒之半,貼衝要二路。驛百人,每三人挽小車,載二百五十斤至三百斤,若團亻並輦運,邊計亦未至失備,而民力可以寬矣。"

初,亢請乘驛入對,詔令手疏上之,後多施用。進西上閣門使,改都鈐轄,屯延州。又奏邊機軍政措置失宜者十事,言:

王師每出不利,豈非節制不立,號令不明,訓練不至,器械不精?或中敵詭計,或自我貪功;或左右前後自不相救,或進退出入未知其便;或兵多而不能用,或兵少而不能避;或為持權者所逼,或因懦將所牽;或人馬困飢而不能奮,或山川險阻而不能通:此皆將不知兵之弊也。未聞深究致敗之由而為之措置,徒益兵馬,未見勝術。一也。

去春敵至延州,諸路發援兵,而河東、秦鳳各逾千里,涇原、環慶不減十程。去秋賊出鎮戎,遠自鄜延發兵,千里遠斗,銳氣已衰,如賊已退,乃是空勞師徒,異時更寇別路,必又如此,是謂不戰而自弊。二也。

今鄜延副都總管許懷德兼管勾環慶軍馬,環慶副總管王仲寶復兼鄜延,其涇原、秦鳳總管等亦兼鄰路,雖令互相策應,然環州至延州十四五驛,徑赴亦不下十驛;涇原至秦鳳千里,若發兵互援,而山路險惡,人馬之力已竭。三也。

四路軍馬各不下五六萬,朝廷罄力供億,而邊臣但言兵少,每路欲更增十萬人,亦未見功效。且兵無節制一弊,無奇正二弊,無應援三弊,主將不一四弊,兵分勢弱五弊。有此五弊,如驅市人而戰,雖有百萬,亦無益於事。四也。

古人教習,須三年而後成,今之用兵已三年矣,將帥之材孰賢孰愚,攻守之術孰得孰失,累年敗衄,而居邊要者未知何謀。使更數年未罷兵,國用民力,何以克堪。若因之以饑饉,加之以他寇,則安危之策,未知如何。五也。

今言邊事者甚眾,朝廷或即奏可,或再詳究以聞,或付有司。前條方行,後令即變,胥史有鈔錄之勞,官吏無商略之暇,邊防軍政,一無定製。六也。

夏竦、陳執中皆朝廷大臣,凡有邊事,當付之不疑。今但主文書、守詔令,每有宣命,則翻錄行下;如諸處申稟,則令候朝旨。如是,則何必以大臣主事?七也。

前河北用兵,減冗官以省費,今陝西日以增員,如制置青白鹽使副、招撫蕃部使臣十餘員,所占兵士千餘人,請給歲約萬緡。復有都大提舉馬鋪器甲之類,諸州並募克敵、致勝、保捷、廣銳、宣毅等兵,久未曾團結訓練,但費軍廩,無益邊備。八也。

今軍有手藝者,管兵之官,每一指揮,抽占三之一。如延州諸將不出,即有兵二萬,除五千守城之外,其餘止一萬五千。若有警急,三日內不能團集,況四十里外便是敵境,一有奔突,何以備之?九也。

陝西教集鄉兵,共十餘萬人。市井無賴,名掛尺籍,心薄田夫,豈無奸盜雜於其中?苟無措置,他日為患不細。十也。

既而復請面陳利害,不報。

會元昊益熾,以兵圍河外。康德輿無守御才,屬戶豪乜囉叛去,導夏人自後河川襲府州,兵至近道才覺,而蕃漢民被殺掠已眾。攻城不能下,引兵屯琉璃堡,縱游騎鈔麟、府間,二州閉壁不出。民乏飲,黃金一兩易水一杯。時豐州已為夏人所破,麟、府勢孤,朝廷議棄河外守保德軍未果,徙亢為並代都鈐轄、管勾麟府軍馬事。單騎叩城,出所授敕示城上,門啟,既入,即縱民出採薪芻汲澗谷。然夏人猶時出鈔掠,亢以州東焦山有石炭穴,為築東勝堡;下城旁有蔬畦,為築金城堡;州北沙坑有水泉,為築安定堡,置兵守之。募人獲於外,腰鐮與衛送者均得。其時禁兵皆敗北,無鬥志,乃募役兵敢戰者,夜伏隘道,邀擊夏人游騎。比明,有持首級來獻者,亢以錦袍賜之,禁兵始慚奮曰:"我顧不若彼乎?"又縱使飲博,方窘乏幸利,鹹願一戰。亢知可用,始謀擊琉璃堡,使諜伏敵砦旁草中,見老羌方炙羊髀占吉凶,驚曰:"明當有急兵,且趣避之。"皆笑曰:"漢兒皆藏頭膝間,何敢!"亢知無備,夜引兵襲擊,大破之。夏人棄堡去,乃築宣威砦於步駝溝捍寇路。

時麟州饋路猶未通,敕亢自護賞物送麟州。敵既不得鈔,遂以兵數萬趨柏子砦來邀。亢所將才三千人,亢激怒之曰:"若等已陷死地,前斗則生,不然,為賊所屠無餘也。"士皆感厲。會天大風,順風擊之,斬首六百餘級,相蹂踐赴崖谷死者不可勝計,奪馬千餘匹。乃修建寧砦。夏人數出爭,遂戰於兔毛川。亢自抗以大陣,而使驍將張岊伏短兵強弩數千于山後。亢以萬勝軍皆京師新募市井無賴子弟,罷軟不能戰,敵目曰"東軍",素易之,而怯虎翼軍勇悍。亢陰易其旗以誤敵,敵果趣"東軍",而值虎翼卒,搏戰良久,伏發,敵大潰,斬首二千級。不逾月,築清塞、百勝、中候、建寧、鎮川五堡,麟、府之路始通。

亢復奏:"今所通特一徑爾,請更增並邊諸柵以相維持,則可以廣田牧,壯河外之勢。"議未下,會契丹欲渝盟,領果州團練使、知瀛州。葛懷敏敗,遷四方館使、涇原路經略安撫招討使、知渭州,亢聞詔即行,及至,敵已去。鄭戩統四路,亢與議不合,遷引進使,徙並代副都總管。御史梁堅劾亢出庫銀給牙吏往成都市易,以利自入,奪引進使,為本路鈐轄。及夏人與契丹戰河外,復引進使、副都總管,知代州兼河東沿邊安撫事。范仲淹宣撫河東,復奏亢前所增廣堡砦,宜使就總其事。詔既下,明鎬以為不可,屢牒止之。亢曰:"受詔置堡砦,豈可得經略牒而止耶?坐違節度,死所甘心,堡砦必為也。"每得牒,置案上,督役愈急。及堡成,乃發封自劾,朝廷置不問。蕃漢歸者數千戶,歲減戍兵萬人,河外遂為並、汾禁止。

復知瀛州,因言:"州小而人眾,緩急無所容,若廣東南關,則民居皆在城中。"夏竦前在陝西,惡亢不附己,特沮其役,然卒城之。加領眉州防禦使,復為涇原路總管、知渭州。會給郊賞,州庫物良而估賤,三司所給物下而估高,亢命均其直,以便軍人。轉運使奏亢擅減三司所估。會竦為樞密使,奪防禦使,降知磁州。御史宋禧繼言亢嘗以庫銀市易,復奪引進使,為右領衛大將軍、知壽州。

後陝西轉運使言亢所易庫銀非自入者,改將作監、知和州。坐失舉,徙筠州。久之,復為引進使、果州團練使,又復眉州防禦使、真定府路副都總管。遷客省使,以足疾知衛州,徙懷州。坐與鄰郡守議河事,會境上經夕而還,降曹州鈐轄。改河陽總管,以疾辭,為秘書監。未幾,復客省使、眉州防禦使、徐州總管,卒。

亢好施輕財,凡燕犒饋遺,類皆過厚,至遣人貿易助其費,猶不足。以此人樂為之用。同學生為吏部,亢憐其老,薦為縣令。後既為所累,出筠州,還,所薦者復求濟,亢又贈金帛,終不以屑意。馭軍嚴明,所至有風跡,民圖像祠之。

奎字仲野,先亢中進士。歷並、秀州推官,監衢州酒。徐生者毆人至死,系婺州獄,再問輒言冤。轉運使命奎復治。奎視囚籍印窾偽,深探之,乃獄吏竄易,卒釋徐生,抵吏罪,眾驚伏。同時薦者三十九人,改大理寺丞,知合淝縣,徙南充縣。

以殿中丞通判瀘州,罷歸。會秦州鹽課虧緡錢數十萬,事連十一州。詔奎往按,還奏三司發鈔稽緩,非諸州罪。因言:"鹽法所以足軍費,非仁政所宜行。若不得已,令商人轉貿流通,獨關市收其征,上下皆利。孰與設重禁壅閼之為民病?"於是悉除所負。未幾,知江州,徙楚州,遷太常博士,召為殿中侍御史、知滑州,徙邢州。母病,輒割股肉和藥以進,母遂愈。其後母卒,廬於墓,自負土植松柏。

服終,授度支判官,出為京東轉運使,以侍御史為河東轉運使,進刑部員外郎、知御史雜事。安撫京東,募民充軍凡十二萬,奏州縣吏能否數十人。還為戶部副使。及分陝西為四路,擢天章閣待制、環慶路經略安撫招討使、知慶州,以父名餘慶辭,不許。歷陝西都轉運使、知永興軍、河東都轉運使,加龍圖閣直學士,知澶、青、徐、揚等州,再遷吏部郎中。

時李宥知江寧府,府廨盡焚。諫官言金陵始封之地,守臣視火不謹,宜擇才臣繕治之。遷右諫議大夫、知江寧府。奎簡材料工,一循舊制,不逾時復完。還,判吏部流內銓,徙審官院、知河南府。河南宮闕歲久頗摧圮,奎大加興葺。又按唐街陌,分榜諸坊。初,全義守洛四十年,洛人德之,有生祠。及見奎偉儀觀,曰:"真齊王孫也。"因復興齊王祠。歲余,以能政聞,遷給事中,歸朝。京東盜起,加樞密直學士、知鄆州,數月,捕諸盜,悉平。

奎治身有法度,風力精強,所至有治跡,吏不敢欺,第傷苛細。亢豪放喜功名,不事小謹。兄弟所為不同如此,然皆知名一時。子燾,龍圖閣直學士。

劉文質,字士彬,保州保塞人,簡穆皇后從孫也。父審琦,虎牢關使,從討李重進戰死。文質幼從母入禁中,太宗授以左班殿直,遷西頭供奉官、寄班祗侯。帝頗親信之,數訪以外事。嘗謂內侍竇神興曰:"文質,朕之近親,又忠謹,其賜白金百斤。"出為兩浙走馬承受公事,擢西京左藏庫副使、岢嵐軍使,賜金帶、名馬。徙知麟州,改麟府濁輪砦兵馬鈐轄。擊蕃酋萬保移,走之。越河破契丹,拔黃太尉砦,殺獲萬計,賜錦袍、金帶。徙知慶州。

李繼遷入寇,文質將出兵,而官吏不敢發庫錢。乃以私錢二百萬給軍,士皆感奮,遂大破賊。徙涇州,充麟州、清遠軍都監,又破敵於枝子平。鹹平中,清遠軍陷,坐逗撓奪官,雷州安置。久之,起為太子率府率、杭州駐泊都監。封泰山,以內殿崇班為青、齊、淄、濰州巡檢。進禮賓副使、石隰緣邊同都巡檢使,徙秦州鈐轄。建小落門砦,親率士版築。會李浚知秦州,因就賜白金五百兩。

天禧中,知代州。先是,蕃部獲逃卒,給絹二匹、茶五斤,卒皆論死。時捕得百三十九人,文質取二十九人,以赦後論如法,余悉配隸他州。再遷內園使、知邠州,數從曹瑋出戰,築堡障。復徙秦州鈐轄,領連州刺史,再知代州,卒。厚賻其家,官子三人。

文質以簡穆親,又父死事,故前後賜予異諸將。真宗嘗問保塞之舊,文質上宣祖、太祖賜書五函。仁宗亦以書賜之。然性剛,喜評刺短長,於貴近無所避,故不大顯。子十六人,渙、滬皆知名。

渙字仲章,以父任為將作監主簿,監并州倉。天聖中,章獻太后臨朝久,渙謂天子年加長,上書請還政。後震怒,將黥隸白州,呂夷簡、薛奎力諫得免。仁宗親政,擢為右正言。郭后廢,渙與孔道輔、范仲淹等伏闕爭之,皆罰金。會河東走馬承受奏,渙頃官并州,與營妓游,黜通判磁州,尋知遼州。

夏人叛,朝廷議遣使通河西唃氏,渙請行。間道走青唐,諭以恩信。唃氏大集族帳,誓死捍邊,遣騎護出境,得其誓書與西州地圖以獻。加直昭文館,遷陝西轉運使、由工部郎中知滄州,改吉州刺史,知保州。州自戍卒叛後,兵益驕。渙至,虎翼軍謀舉城叛,民大恐。渙單騎徐叩營,械首惡者歸,斬之,一軍帖服。徙登州,益治刀魚船備海寇,寇不敢犯,詔嘉獎之。

歷知邢、恩、冀、涇、澶五州。恩承賊蹂踐後,渙經理繕葺有敘,兵民犯法,一切用重典,威令大振。治平中,河北地震,民乏粟,率賤賣耕牛以苟朝夕。渙在澶,盡發公錢買之。明年,民無牛耕,價增十倍,渙復出所市牛,以元直與民,澶民賴不失業。歷秦鳳、涇原、真定、定州路總管,四遷至鎮寧軍節度觀察留後。熙寧中,還,為工部尚書致仕。

渙有才略,尚氣不羈,臨事無所避,然銳於進取。方升拓洮、岷,討安南,渙既老,猶露章請自效,不報。卒,年八十一。

滬字子浚,頗知書傳,深沉寡言,有知略。以蔭補三班奉職,累遷右侍禁。康定中,為渭州瓦亭砦監押,權靜邊砦,擊破黨留等族,斬一驍將,獲馬牛橐駝萬計。時任福敗,邊城晝閉,居民畜產多為賊所掠,滬獨開門納之。

遷左侍禁,韓琦、范仲淹薦授閣門祗候。又破穆寧生氐。西南去略陽二百里,中有城曰水洛,川平土沃,又有水輪、銀、銅之利,環城數萬帳,漢民之逋逃者歸之,教其百工商賈,自成完國。曹瑋在秦州,嘗經營不能得。滬進城章川,收善田數百頃,以益屯兵,密使人說城主鐸廝那令內附。會鄭戩行邊,滬遂召鐸廝那及其酋屬來獻結公、水洛、路羅甘地,願為屬戶。戩即令滬將兵往受地。既至而氐情中變,聚兵數萬合圍,夜縱火呼嘯,期盡殺官軍。滬兵才千人,前後數百里無援,滬堅臥,因令晨炊緩食,坐胡床指揮進退,一戰氐潰,追奔至石門,酋皆稽顙請服。因盡驅其眾隸麾下,以通秦、渭之路。又敗臨洮氐於城下。遷內殿崇班。

戩以三將兵遣董士廉助築城,功未半,會戩罷四路招討使,而涇原路尹洙以為不便,令罷築,且召滬,不聽,日增版趣役。洙怒,使狄青械滬、士廉下獄。氐眾驚,收積聚、殺吏民為亂,朝廷遣魚周詢、程戡往視,氐眾詣周詢,請以牛羊及丁壯助工役,復以滬權水洛城砦主。城成,終以違本路安撫使節制,黜一官,為鎮戎軍西路都巡檢。復內殿崇班,瘍發首,卒。弟淵將以其柩東歸,居人遮道號泣請留,葬水洛,立祠城隅,歲時祀之。

經略司言,得熟戶蕃官牛裝等狀,願得滬子弟主其城。乃命其弟淳為水洛城兵馬監押,城中有碑記滬事。

趙滋,字子深,開封人。父士隆,天聖中,以閣門祗候為邠寧環慶路都監,戰沒。錄滋三班奉職。滋少果敢任氣,有智略。康定初,以右侍禁選捕京西叛卒有功,遷左侍禁,後為涇原儀渭、鎮戎軍都巡檢。會渭州得勝砦主姚貴殺監押崔絢,劫宣武神騎卒千餘人叛,攻羊牧隆城。滋馳至,諭降八百餘人,貴窮,走出砦。招討使令滋給賜降卒及遷補將吏,滋以為如是是誘其為亂,藏其牒不用,還,為招討使所怒,故賞弗行。

范仲淹、韓琦經略陝西,舉滋可將領,得閣門祗候,為鎮戎軍西路都巡檢。時京西軍賊張海久未伏誅,命滋都大提舉陝西、京西路捉賊,數月賊平。後為京東東路都巡檢。富弼為安撫使,舉再任登州。乳山砦兵叛,殺巡檢,州將誅首惡數人,不窮按。滋承檄驗治,馳入其壘,次第推問,得黨與百餘人付獄,眾莫敢動。

在京東五年,數獲盜,不自言,弼為言,乃自東頭供奉官超授供備庫副使、定州路駐泊都監。嘗因給軍食,同列言粟不善,滋叱之曰:"爾欲以是怒眾耶?使眾有一言,當先斬爾以徇。"韓琦聞而壯之,以為真將帥材。及琦在河東,又奏滋權並代路鈐轄,改管勾河東經略司公事。建言:"代州、寧化軍有地萬頃,皆肥美,可募人田作,教戰射,為堡砦。"人以為利。

累遷西上閣門副使,歷知安肅軍、保州。滋強力精悍,有吏能,所至稱治。會契丹民數違約,乘小舟漁界河中,吏憚生事,累歲莫敢禁。後又遣大舟十餘,自海口運鹽入界河。朝廷患之,以滋可任,徙知雄州。滋戒巡兵,舟至,輒捕其人殺之,輦其舟,移文還涿州,漁者遂絕。契丹因使人以為言,而知瀛州彭思永、河北轉運使唐介燕度,皆以滋生事,請罷之。朝廷更以為能,擢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嘉州團練使,遷天武、捧日四廂都指揮使。

英宗即位,領端州防禦使、步軍都虞候,賜白金五百兩,留再任。未幾,卒,贈遂州觀察使。

滋在雄州六年,契丹憚之。契丹嘗大飢,舊,米出塞不得過三斗,滋曰:"彼亦吾民也。"令出米無所禁,邊人德之。馭軍嚴,戰卒舊不服役,滋役之如廂兵,莫敢有言。繕治城壁、樓櫓,至於簿書、米鹽,皆有條法。性尤廉謹,月得公使酒,不以入家。然傲慢自譽,此其短也。

論曰:石普曉暢軍事,習知民庸,然揣麾時政,終以罪廢。張孜雖稱持重,跡其所長,無足取者。許懷德以懦不任事,數遭貶斥,其不及普遠矣。劉文質以私錢給軍,且脫人於死,仕雖偃蹇,聲名俱章章矣。渙以小官,能抗疏母后,輯暴弭奸,則其餘事也。滬,水洛之戰,從容退師,滬之才略,其最優者歟?趙滋有吏能,出米塞下以振契丹,亦仁人之用心。李允則在河北二十年,設施方略,不動聲氣,契丹至以長者稱之。張亢起儒生,曉韜略,琉璃堡、兔毛川之捷,良快人意,區區書生,功名如此,何其壯哉!奎以治跡著稱,其視亢蓋所謂難為兄難為弟者歟?

部分譯文

李允則,字垂範,濟州團練使李謙溥的兒子。小的時候因其才華出眾而聞名,後來以祖蔭補為衙內指揮使,改左班殿直。

太平興國七年(982),幽薊撤兵,才開始在靜戎軍設定榷場,任李允則掌管榷場之事。回京後,又出使河東路,審判刑獄案件,這些都是原來未能解決的案件。又出使荊湖路,考察官吏之政績,與轉運使一同檢查錢帛、器甲、刑獄之事,之後被提升為..門祗候。負責治理、疏通京師附近各河道,首創了水門和鄭州水磨。西川盜賊劉旰被平定後,上官正上書要求在西川修築城牆,皇上一時決定不下來,即派李允則與王承絗、閻承翰一起前往察勘。他們回京後,向皇上匯報說西川沒有城的話,確實難以防守,最好還是按照上官正的意見修築城牆。李允則等又上書說,如果部隊分散了則勢力被削弱,戰事發生時無法調度應急,請將軍隊集結起來,駐紮在關鍵、險要之地,這也便於軍事物質的供給。高溪州蠻田彥伊入侵,皇上派李允則到辰州,與轉運使張素、荊南劉昌言一起討論拒敵的方略。李允則認為蠻族邊界不足以用兵,就把他們都招降了。

累遷供備庫副使、知潭州。準備赴任時,真宗對李允則說:“我在南京時,畢士安曾對我說起你的家世,所以現在把湖南交給你去掌管。”當初,馬氏橫徵暴斂,要潭州人納絹,叫作地稅。潘美統治湖南時,要百姓按房屋納絹,叫作屋稅。營田戶養牛要交納牛錢,每年交納米四斛,牛死以後還要照交不誤,叫作枯骨稅。百姓交納茶葉,開始以九斤為一大斤,後來增加到三十五斤為一大斤。李允則上書請求廢除這三種稅,茶葉規定以十三斤半為定製,這樣百姓負擔減輕多了。湖南大多是山田,可以種植粟,但這裡的人都很懶惰,不願耕種。於是李允則下令農戶每月要交納馬草,且只準交馬草,不準用其他的代替,這樣山田都得到了開墾。湖南發生饑荒,李允則想先將官倉的糧食發放賑濟饑民後再向朝廷奏報,轉運使堅決不同意。李允則說:“如果先奏報,等朝廷批准後再發放糧食,要一個多月的時間,這樣饑民都要被餓死了。”第二年又要開倉放糧賑濟饑民,轉運使又不同意,李允則就要求以他家裡的財產作抵押,這樣才得到轉運使批准開倉賤價賣糧賑濟饑民。招募饑民中能夠服役的人去服兵役,總計得一萬人。轉運使要求將招募的這些兵員派去防禦邵州蠻,李允則說:“現在蠻族並沒有發兵搗亂,而要興無名之師,則只會增加邊境禍患。再說這些兵士都是新招募來的,他們遭受飢餓,身體羸弱不堪,故不便讓他們去戍守。”於是上奏要求停罷此事。陳堯叟任湖南安撫使,百姓將李允則的政績一一列舉上報,要求他留下來,陳堯叟將此事上奏朝廷。皇上將李允則召回京師,與他接連討論了三天,最後說“:畢士安真沒有看錯人哪。”

遷任洛苑副使、知滄州。李允則在州內到處巡視,又整治、疏通浮陽湖,修葺營壘,開挖水井。不久,契丹興兵來犯,老少之人都入住營壘而用水卻不缺乏,又鑿冰代炮,攻擊敵人,契丹只好撤退了。真宗又召李允則回京,對他說:“以前有人說你鑿井修屋是勞民傷財,等到現在契丹來侵犯時,才知道你這乃是防患於未然哪。”轉任西上..門副使和鎮、定、高陽三路行營兵馬都監,鎮守東部邊境。請求面見皇上時,他說領兵打仗非其所長,無法擔任邊防之重任。真宗說“:你只要為我策劃謀略就行了,不必親自帶兵上陣。”賜給他白金二千兩,以及幃幄、什器等等,並規定凡是下達到各路的宣敕詔令,一定要經過李允則審定同意後才能執行。王超大敗,人心震動,李允則即勸王超著喪服向死去的士兵哀悼,以消除眾怒。真宗了解到李允則開始時屢次要王超出兵,儘管打敗了,但仍然親自草書詔令褒揚勉勵他。

與契丹停罷戰爭,兩相修好,李允則即調任知瀛州,他上書說:“朝廷已同意與契丹議和,即要選擇好鎮守邊關的將領,謹守盟約,對於那些認為不應當與契丹議和的人,請都罷去。”真宗說:“這也是我的意思。”遷任西上..門副使。何承矩任河北緣邊安撫、提點榷場,在他病時,皇上令他自己擇人代理公務,他上書請讓李允則知雄州。開初,政府禁止榷場買賣珍奇物品,而邊境的人可以交易王民玉帶。李允則說:“這是用我們沒用的東西交換別人有用的東西,可以不要管。”遷任東上..門使、獎州刺史。河北已經停止戰爭,李允則仍然不斷地修築城堡,契丹首領說:“宋朝還在修城池,加強戰備,他們不會違背和約嗎?”契丹宰相張儉說:“李雄州任安撫使,他是個忠厚長者,不必懷疑他。”不久皇上下詔詢問這件事,李允則上奏說:“當初雙方簽訂停戰盟約時,城堡營壘還只修了一半,工事沒有完成,我擔心就此放棄不修,這些都會完全荒廢;再說邊境戰事變化很大,是無法預測的。”皇上同意他的意見。

城北面有用作防禦的舊的瓮城,李允則想將它改建,與大城合為一體。於是他就首先建造了東嶽祠,拿出百兩黃金做成供奉的器物,併到處宣揚,當地的居民也爭相獻出金銀器物。過了一段時間,李允則秘密地將這些器物撤走了,對外卻聲稱從北面來了盜匪,於是多次下令在城北抓捕盜匪,並修築城牆,揚言說是要保護東嶽祠。最後關閉城門,開挖壕溝,修建月堤,終於把瓮城裡的人全都納入了城中。雄州的百姓原來大多用草蓋屋,李允則派人從西山采來木材,大量修建倉庫營房。他還教給當地人燒陶製磚瓦,修里門乾,建廊市、邸舍、水磨。城上都用磚壘砌,下面則開挖壕溝,種麻植柳。擴大閻承翰所修的屯田,架設石橋,構築亭榭,建堤修路,以整治與安肅、廣信、順安軍之間的交通。

為了舉辦祭祀活動,李允則召集界河的戰船進行競渡比賽活動,讓當地人遊覽觀看,同時將有關水戰的事暗寓其中以教導人們。雄州北面過去因為打仗挖了很多陷馬坑,城上則修樓,用以觀察敵情,可以看到十里以內的情況;自從戰爭停止後,人們都不敢登城樓。李允則說“:既然與契丹講和了,還要這些乾什麼?”因此派人撤掉了城樓,填平了陷馬坑,讓各部隊在上面種植蔬菜,挖井開溝,拓墾田土,種植樹木荊棘,這樣這些地方就自然設定了障礙。他又命令整治街巷,修建佛塔,人們可以登高望遠,三十里以內一目了然。又下令給安撫司,規定在所轄的境內凡有空隙的地方,都種上榆樹。一段時期後,榆樹布滿了塞下。這時李允則對左右官員說“:現在到處布滿了樹林荊棘,是步兵作戰的好地方,而不利於騎兵作戰,這些樹難道只能用來建造房屋嗎?”

雄州一帶過去在上元節時都不燃燈賞玩,李允則在山上張燈結彩,派伶官表演歌舞,讓人們徹夜遊玩。第二天,探子報告說契丹一首領想偷偷入城觀看。李允則與同僚一起躲在郊外觀察,果然有穿紫色衣服的人入城了。李允則等人即與來人一起到了一家旅舍,都沒有說一句話。李允則派女奴去服侍那紫衣人,讓他喝得酩酊大醉,又把他所騎的騾子放在廊屋下,讓他走了。這個紫衣人是契丹在幽州的統軍。幾天后,這個統軍被契丹誅殺了。

有一次李允則設宴于軍中,這時部隊軍械庫著了火。李允則仍然不停地喝酒作樂,副使請求去救火,他不回答。不久火熄了,下令將所焚燒的東西都埋掉,又暗地裡派人拿著檄文到瀛州,用裝茶葉的籠子運來武器甲冑。不到十天,兵械都已如數運完,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樞密院要求彈劾李允則不救火的罪狀,真宗說“:允則對這件事一定有什麼話要說,讓我們先問一問他。”李允則對皇上說“:兵械庫一向戒備森嚴,為什麼剛好在宴會時燒起來了呢?這一定是奸人有意乾的。這時如果我離開宴席去救火,說不定會發生不測之事。”

捕獲了敵人的一個間諜,李允則令放開他,並給予很好的招待。間諜說他是燕京大王派來的,還拿出了他刺探的宋朝沿邊錢糧、兵馬的數量。李允則說:“你所得到的這些情報都是錯的。”他叫主管官員將錢糧、兵馬的實際數字抄給了那個間諜。間諜要求在情報的封口處加了鈐印,李允則給了他很多金銀,然後把他放了。不久,那個間諜又來了,歸還了原來給他的情報,情報原封未動,而且他反而還供出了他們軍隊的數量、錢糧情況、軍隊分布情況等。

一天,有人訴告說被契丹人打傷了,要求官府追究。李允則沒有予以追查,只是給了被打傷的人二千錢,眾人都認為他害怕了。一個多月後,幽州方面派人來質詢這件事,李允則回答說沒有發生這件事。這都是他們的間諜想以打人這件事為據作文章,等到了解這件事是妄報的以後,他們就把間諜殺了。雲翼的戍守士兵逃到契丹,李允則去文要契丹方面督促逃兵回來,契丹說不知道逃兵在什麼地方。李允則說:“在某個地方。”契丹人很驚訝,不敢再隱瞞,只好遣返了逃兵,李允則即將逃兵斬首了。歷任四方館引進使、高州團練使。天禧二年(1018),以客省使身份知鎮州,又遷任知潞州。仁宗即位,領康州防禦使。天聖六年(1028)去世。

李允則沒有什麼官架子,間或出外走一走,遇到可以交談的人就坐下來聊天,用這種方法了解民情。有訴訟的案子,無論大小他都親自審訊,當場斷決。他很善於安撫士兵,使他們很好地發揮作用。一旦有盜匪,他馬上就能夠抓獲,人們都不知道他為什麼這么厲害。他衣著樸素,飲食簡便,從不蓄積財產。在河北做官二十多年,政績非常突出,他的施政方略設施雖然都隱寓於遊樂、亭榭之間,後人卻都不敢毀壞、更改。至於國家間使者來往的費用、儀式等,他大多裁定了。晚年定居京師,有從契丹逃回的人,都讓他們住在允則家裡。李允則死後,才讓他們住到樞密院大程官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