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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晉家人傳第五

作者:歐陽修

○高祖皇后李氏

高祖皇后李氏,唐明宗皇帝女也。後初號永寧公主,清泰二年封魏國長公主。 自廢帝立,常疑高祖必反。三年,公主自太原入朝千春節,辭歸,留之不得,廢帝 醉,語公主曰:“爾歸何速,欲與石郎反邪?”既醒,左右告之,廢帝大悔。公主 歸,以語高祖,高祖由是益不自安。高祖即位,公主當為皇后。天福二年三月,有 司言:“皇太妃尊號已正,請上寶冊。”太妃,高祖庶母劉氏也。高祖以宗廟未立, 謙抑未皇。七年夏五月,高祖已病,乃詔尊太妃為皇太后,然卒不奉冊而高祖崩, 故後訖高祖世亦無冊命。出帝天福八年七月,冊尊皇后為皇太后。太后為人強敏, 高祖常嚴憚之。出帝馮皇后用事,太后數訓戒之,出帝不從,乃及於敗。

開運三年十二月,耶律德光已降晉兵,遣張彥澤先犯京師,以書遺太后,具道 已降晉軍,且曰:“吾有梳頭妮子竊一藥囊以奔於晉,今皆在否?吾戰陽城時,亡 奚車一乘,在否?”又問契丹先為晉獲者及景延廣、桑維翰等所在。太后與帝聞彥 澤至,欲自焚,嬖臣薛超勸止之。及得德光所與書,乃滅火,出上苑中。帝召當直 學士范質,謂曰:“杜郎一何相負!昔先帝起太原時,欲擇一子留守,謀之北朝皇 帝,皇帝以屬我,我素以為其所知,卿為我草奏具言之,庶幾活我子母。”質為帝 草降表曰:

孫男臣重貴言:頃者唐運告終,中原失馭,數窮否極,天缺地傾。先人有田一 成,有眾一旅,兵連禍結,力屈勢孤。翁皇帝救患摧剛,興利除害,躬擐甲胃,深 入寇場。犯露蒙霜,度雁門之險;馳風擊電,行中冀之誅。黃鉞一麾,天下大定, 勢凌宇宙,義感神明。功成不居,遂興晉祚,則翁皇帝有大造於石氏也。

鏇屬天降鞠凶,先君即世,臣遵承遺旨,篡紹前基。諒闇之初,荒迷失次,凡 有軍國重事,皆委將相大臣。至於擅繼宗祧,既非廩命;輕發文字,輒敢抗尊。自 啟釁端,果貽赫怒,禍至神惑,運盡天亡。十萬師徒,望風束手;億兆黎庶,延頸 歸心。臣負義包羞,貪生忍恥,自貽顛覆,上累祖宗,偷度朝昏,苟存視息。翁皇 帝若惠顧疇昔,稍霽雷霆,未賜靈誅,不絕先祀,則百口荷更生之德,一門銜無報 之恩,雖所願焉,非敢望也。臣與太后、妻馮氏於郊野面縛俟罪次。

又為太后表曰:

晉室皇太后新婦李氏妾言:張彥澤、傅住兒等至,伏蒙皇帝阿翁降書安撫者。 妾伏念先皇帝頃在並、汾,適逢屯難,危同累卵,急若倒懸,智勇俱窮,朝夕不保。 皇帝阿翁發自冀北,親抵河東,跋履山川,逾越險阻。立平巨孽,遂定中原,救石 氏之覆亡,立晉朝之社稷。不幸先帝厭代,嗣子承祧,不能繼好息民,而反虧恩辜 義。兵戈屢動,駟馬難追,戚實自貽,咎將誰執!今穹旻震怒,中外攜離,上將牽 羊,六師解甲。妾舉宗負釁,視景偷生,惶惑之中,撫問斯至,明宣恩旨,典示含 容,慰諭丁寧,神爽飛越。豈謂已垂之命,忽蒙更生之恩,省罪責躬,九死未報。 今遣孫男延煦、延寶,奉表請罪,陳謝以聞。

德光報曰:“可無憂,管取一吃飯處。”

四年正月丁亥朔,德光入京師,帝與太后肩輿至郊外,德光不見,館於封禪寺, 遣其將崔延勛以兵守之。是時雨雪寒凍,皆苦飢。太后使人謂寺僧曰:“吾嘗於此 飯僧數萬,今日豈不相憫邪?”寺僧辭以虜意難測,不敢獻食。帝陰祈守者,乃稍 得食。

辛卯,德光降帝為光祿大夫、檢校太尉,封“負義侯”,遷於黃龍府。德光使 人謂太后曰:“吾聞重貴不從母教而至於此,可求自便,勿與俱行。”太后答曰: “重貴事妾甚謹。所失者,違先君之志,絕兩國之歡。然重貴此去,幸蒙大惠,全 生保家,母不隨子,欲何所歸!”於是太后與馮皇后、皇弟重睿、皇子延煦、延寶 等舉族從帝而北,以宮女五十、宦者三十、東西班五十、醫官一、控鶴官四、御廚 七、茶酒司三、儀鸞司三、六軍士二十人從,衛以騎兵三百。所經州縣,皆故晉將 吏,有所供饋,不得通。路傍父老,爭持羊酒為獻,衛兵推隔不使見帝,皆涕泣而 去。

自幽州行十餘日,過平州,出榆關,行砂磧中,飢不得食,遣宮女、從官,采 木實、野蔬而食。又行七八日,至錦州,虜人迫帝與太后拜阿保機畫像。帝不勝其 辱,泣而呼曰:“薛超誤我,不令我死!”又行五六日,過海北州,至東丹王墓, 遣延煦拜之。又行十餘日,渡遼水,至渤海國鐵州。又行七八日,過南海府,遂至 黃龍府。

是歲六月,契丹國母徙帝、太后於懷密州,州去黃龍府西北一千五百里。行過 遼陽二百里,而國母為永康王所囚,永康王遣帝、太后還止遼陽,稍供給之。明年 四月,永康王至遼陽,帝白衣紗帽,與太后、皇后詣帳中上謁,永康王止帝以常服 見。帝伏地雨泣,自陳過咎。永康王使人扶起之,與坐,飲酒奏樂。而永康王帳下 伶人、從官,望見故主,皆泣下,悲不自勝,爭以衣服藥餌為遺。

五月,永康王上陘,取帝所從行宦者十五人、東西班十五人及皇子延煦而去。 永康王妻兄禪奴愛帝小女,求之,帝辭以尚幼。永康王馳一騎取之,以賜禪奴。陘, 虜地,尤高涼,虜人常以五月上陘避暑,八月下陘。至八月,永康王下陘,太后自 馳至霸州見永康王,求於漢兒城側賜地種牧以為生。永康王以太后自從,行十餘日, 遣與延煦俱還遼陽。

明年乃漢乾祐二年,其二月,徙帝、太后於建州。自遼陽東南行千二百里至建 州,節度使趙延暉避正寢以館之。去建州數十里外得地五十餘頃,帝遣從行者耕而 食之。

明年三月,太后寢疾,無醫藥,常仰天而泣,南望戟手罵杜重威、李守貞等曰: “使死者無知則已,若其有知,不赦爾於地下!”八月疾亟,謂帝曰:“我死,焚 其骨送范陽佛寺,無使我為虜地鬼也!”遂卒。帝與皇后、宮人、宦者、東西班, 皆被發徙跣,扶舁其柩至賜地,焚其骨,穿地而葬焉。

周顯德中,有中國人自契丹亡歸者,言見帝與皇后諸子皆無恙。後不知其所終。

○太妃安氏

安太妃,代北人也,不知其世家,為敬儒妻,生出帝,封秦國夫人。出帝立, 尊為皇太妃。妃老而失明,從出帝北遷,自遼陽徙建州,卒於道中。臨卒謂帝曰: “當焚我為灰,南向揚之,庶幾遺魂得反中國也。”既卒,砂磧中無草木,乃毀奚 車而焚之,載其燼骨至建州。李太后亦卒,遂並葬之。

○出帝皇后馮氏

出帝皇后馮氏,定州人也。父濛,為州進奏吏,居京師,以巧佞為安重誨所喜, 以為鄴都副留守。高祖留守鄴都,得濛歡甚,乃為重胤娶濛女,後封吳國夫人。重 胤早卒,後寡居,有色,出帝悅之。高祖崩,梓宮在殯,出帝居喪中,納之以為後。 是日,以六軍仗衛、太常鼓吹,命後至西御莊,見於高祖影殿。群臣皆賀。帝顧謂 馮道等曰:“皇太后之命,與卿等不任大慶。”群臣出,帝與皇后酣飲歌舞,過梓 宮前,酹而告曰:“皇太后之命,與先帝不任大慶。”左右皆失笑,帝亦自絕倒, 顧謂左右曰:“我今日作新女婿,何似?”後與左右皆大笑,聲聞於外。後既立, 專內寵,封拜宮官尚宮、知客等皆為郡夫人,又用男子李彥弼為皇后宮都押衙。其 兄玉執政,內外用事,晉遂以亂。契丹犯京師,暴帝之惡於天下曰:“納叔母於中 宮,亂人倫之大典。”後隨帝北遷,哀帝之辱,數求毒藥,欲與帝俱飲以死,而藥 不可得。後不知其所終。

○高祖叔父兄弟

晉氏始出夷狄而微,終為夷狄所滅,故其宗室次序本末不能究見。其可見者, 曰高祖二叔父,一兄六弟,七子二孫,而有略有詳,非惟禍亂多故而失其事實,抑 亦無足稱焉者。然粗存其見者,以備其闕雲。二叔父曰萬友、萬詮,兄曰敬儒,弟 曰敬威、敬德、敬殷、敬贇、敬暉、重胤,子曰重貴、重信、重乂、重英、重進、 重睿、重杲,孫曰延煦、延寶。孝平皇帝生孝元皇帝、萬友、萬詮,孝元皇帝生高 祖,萬友生敬威、敬贇,萬詮生敬暉,而敬儒、敬德、敬殷、重胤皆不知其於高祖 為親疏也。

高祖,孝元皇帝第二子也,而敬儒為兄,疑其長子也,則於高祖屬長而親,然 贈官反最後於諸弟,而高祖世獨不得追封,此又可疑也。重胤,高祖弟也,亦不知 其為親疏,然高祖愛之,養以為子,故於名加“重”而下齒諸子。高祖叔、兄與弟 敬殷、子重進,皆前即位卒,而敬威、敬德、重胤、重英,高祖反時死。高祖少子 曰馮六,未名而卒,而舊說以重睿為幼子者,非也。

石氏世事軍中,萬友、萬詮職卑不見。天福二年正月,萬友自故金紫光祿大夫、 檢校司徒兼御史大夫、上柱國贈太師。萬詮亦自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司空兼御史大 夫、上柱國贈太傅。出帝天福八年五月,追封皇叔祖萬友為秦王,萬詮加贈太師, 追封趙王。

○從弟敬威

敬威字奉信,唐廢帝時為彰聖右第三都指揮使,領常州刺史。聞高祖舉兵太原, 謂人曰“生而有死,人孰能免?吾兄方舉大事,吾不可偷生取辱,見笑一時。”遂 自殺。敬德時為沂州馬步軍指揮使,以高祖反誅。天福二年正月,贈敬威、敬德皆 為太傅,並贈敬殷以檢校太子賓客,亦贈太傅,而不及敬儒。七年正月,追封敬威 廣王,敬德福王,敬殷通王,皆贈太尉。敬儒始以故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尚書左仆 射兼御史大夫、上柱國贈太傅,而獨不得封。出帝天福八年五月,加贈三皇叔皆為 太師,而皇伯敬儒始追封宋王,亦加贈太師。

○從兄敬贇

敬贇字德和,少無賴,竄身民間。高祖使人求得之,補太原牙將。即位,以為 飛龍皇城使,累遷曹州防禦使。天福五年冬,拜河陽三城節度使。敬贇性貪暴,高 祖為擇賢佐吏輔之,而敬贇亦憚高祖嚴,未嘗敢犯法。歲余,徙鎮保義。出帝時, 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始漸驕恣。帝嘗遣使者至,必問曰:“小侄安否?”陝人苦 其暴虐,召還京師,以其皇叔不能責也,斥其元從都押衙蘇彥存、鄭溫遇以警之。 契丹犯邊,敬贇從出帝幸澶淵,使以兵備汶陽,守麻家渡,未嘗見敵,皆無功。開 運元年七月,復出為威勝軍節度使。歲余,出帝以曹州為威信軍,授敬贇節度使。 在曹貪暴尤甚,久之,召還。張彥澤兵犯京師,敬贇夜走,逾城東垣,墮沙濠溺死, 時年四十九。

○從弟韓王敬暉

韓王敬暉字德昭,為人厚重剛直,勇而多智,高祖尤愛之。高祖時為曹州防禦 使,以廉儉見稱,卒於官,贈太傅。天福八年,加贈太師,追封韓王。子曦嗣。

○高祖諸子孫

高祖李皇后生楚王重信,其諸子皆不知其母。當高祖起太原,重英為右衛將軍, 重胤為皇城副使,居京師。聞高祖舉事,匿民家井中,捕得誅之,並族民家。天福 二年正月,高祖為二子發哀,皆贈為太保;並贈重進以故左金吾衛將軍贈太保。七 年正月,皆加贈太傅,追封重英虢王,重胤郯王,重進夔王。出帝天福八年五月, 皆加贈太師。

○子楚王重信

楚王重信字守孚,為人敏悟多智而好禮。天福二年二月,以左驍衛上將軍拜河 陽三城節度使,有善政,高祖下詔褒之。是歲范延光反,詔前靈武節度使張從賓發 河陽兵討延光,從賓亦反,重信見殺,時年二十。高祖欲贈重信太尉,大臣引漢故 事,皇子無為三公者。高祖曰:“此兒為善被禍,吾哀之甚,自我而已,豈有例邪!” 乃贈太尉。七年正月,加贈太師,追封沂王。出帝天福八年五月,易封楚王。

○子壽王重乂

壽王重乂字弘理,為人好學,頗知兵法。高祖即位,拜左驍衛大將軍。高祖幸 汴州,以為東都留守。張從賓反,攻河南,見殺,時年十九,贈太傅。天福七年正 月,加贈太尉,追封壽王。出帝天福八年五月,加贈太師。皆無子。

○子重睿

重睿為人貌類高祖。高祖臥疾,宰相馮道入見臥內,重睿尚幼,高祖呼出使拜 道於前,因以宦者抱持寘道懷中,高祖雖不言,左右皆知其以重睿托道也。高祖崩, 晉大臣以國家多事,議立長君,而景延廣已陰許立出帝,重睿遂不得立。出帝以重 睿為檢校太保、開封尹,以左散騎常侍邊蔚權知開封府事。開運二年五月,拜重睿 雄武軍節度使,歲余,徙鎮忠武,皆不之鎮。契丹滅晉,重睿從出帝北遷,後不知 其所終。

○子重杲

陳王重杲,高祖幼子也。小字馮六,未名而卒,贈太傅,追封陳王,賜名重杲。 出帝天福八年五月,加贈太師。

○孫延煦 延寶

延煦、延寶,高祖諸孫也,出帝以為子。

開運二年秋,以延煦為鄭州刺史。延煦少,不能視事,以一宦者從之,又選尚 書郎路航參知州事。宦者遂專政事,每詬辱航,出帝召航還。已而徙延煦齊州防禦 使。三年,拜鎮寧軍節度使。是時,河北用兵,天下旱蝗,民餓死者百萬計,而諸 鎮爭為聚斂,趙在禮所積鉅萬,為諸侯王最。出帝利其貲,乃以延煦娶在禮女,在 禮獻絹三千匹,前後所獻不可勝數。三年五月,遣宗正卿石光贊以聘幣一百五十床 迎於其第,出帝宴在禮萬歲殿,所以賜予甚厚,君臣窮極奢侈,時人以為榮。在禮 謂人曰:“吾此一婚,其費十萬。”十一月,徙延煦鎮保義。

自延煦為齊州防禦使,而延寶代為鄭州刺史。及契丹滅晉,出帝與太后遣延煦、 延寶齎降表、玉璽、金印以歸契丹,而延寶時亦為威信軍節度使矣。契丹得璽,以 為製作非工,與前史所傳者異,命延煦等還報求真璽。出帝以狀答曰:“頃潞王從 珂自焚於洛陽,玉璽不知所在,疑已焚之。先帝受命,命玉工制此璽,在位群臣皆 知之。”乃已。後延煦等從出帝北遷,不知其所終。

嗚呼!古之不幸無子,而以其同宗之子為後者,聖人許之,著之《禮》經而不 諱也。而後世閭閻鄙俚之人則諱之,諱則不勝其欺與偽也。故其苟偷竊取嬰孩襁褓, 諱其父母,而自欺以為我生之子,曰:“不如此,則不能得其一志盡愛於我,而其 心必二也。”而為其子者,亦自諱其所生,而絕其天性之親,反視以為叔伯父,以 此欺其九族,而亂其人鬼親疏之屬。凡物生而有知,未有不愛其父母者。使是子也, 能忍而真絕其天性歟,曾禽獸之不若也。使其不忍而外陽絕之,是大偽也。夫閭閻 鄙俚之人之慮於事者,亦已深矣!然而苟竊欺偽不可以為法者,小人之事也。惟聖 人則不然,以謂人道莫大於繼絕,此萬世之通制而天下之公行也,何必諱哉!所謂 子者,未有不由父母而生者也,故為人後者,必有所生之父,有所後之父,此理之 自然也,何必諱哉!其簡易明白,不苟不竊,不欺不偽,可以為通制而公行者,聖 人之法也。又以謂為人之後者所承重,故加其服以斬。而不絕其所生之親者,天性 之不可絕也,然而恩有屈於義,故降其服以期。服,外物也,可以降,而父母之名 不可改,故著於經曰:“為人後者,為其父母報。”自三代以來,有天下國家者莫 不用之,而晉氏不用也。出帝之於敬儒,絕其父道,臣而爵之,非特以其義不當立, 不得已而絕之,蓋亦習見閭閻鄙俚之所為也。五代,干戈賊亂之世也,禮樂崩壞, 三綱五常之道絕,而先王之制度文章掃地而盡於是矣!如寒食野祭而焚紙錢,天子 而為閭閻鄙俚之事者多矣!而晉氏起於夷狄,以篡逆而得天下,高祖以耶律德光為 父,而出帝於德光則以為祖而稱孫,於其所生父則臣而名之,是豈可以人理責哉!

部分譯文

漢高祖皇后李氏,晉陽人,父親務農為生。

漢高祖年輕時在軍隊中當兵,在晉陽放馬,晚上進入她家將她搶走。

漢高祖顯貴後,封她為魏國夫人,生下漢隱帝。

開運四年,漢高祖在太原起兵,賞賜軍中士兵,國庫所儲不鑼用,打算向百姓徵收。

皇后勸阻說:“如今起兵,號稱義兵,百姓沒有嘗到好處卻先奪走他們的財物,恐怕不是新天子救助百姓的本意吧。

現在後宮擁有的財物,請全部拿出來,即使不夠,士兵也不會因此產生怨恨。”漢高祖為此臉色都變了,向她認錯。

漢高祖登位,立為皇后。

漠高祖去世,漢隱帝冊封尊崇她為皇太后。

皇帝年幼,多次和小人郭允明、後贊、李業等人在宮中遊戲,太后屢次嚴厲責備他。

皇帝說:“國家的事情,外有朝廷處理,不是太后所應當說的。”太常卿張昭聽說後,上疏勸諫皇帝,請求:“親近太師太傅,聘請正人君子向他們請教,以便增長見識。”皇帝卻更加不省悟。

後來,皇帝始終和郭允明等人混在一起,於是導致滅亡。

當初,皇帝和郭允明等人謀劃誅殺楊合、史弘肇等人,計議已定,進來告訴太后。

太后說:“這是大事情,應當和宰相商量。”李業在一旁回答說:“先皇帝一生都說,朝廷的大事情,不要向書生請教。”太后堅決不同意,皇帝拂衣而去,說:“何必跟婦道人家商量!”楊合等人被殺死後,周太祖起兵攻向京城,慕容彥超在劉子陂被打敗,皇帝打算親自率兵出征,太后制止他說:“郭威原是我們家的人,不是事情危急心生疑慮,怎么會到現在這地步!現在如果按兵不動,下詔書開導郭威,郭威必定有話說,那么君臣的關係,也許還可以保全。”皇帝不聽從而出征,於是遭致災禍。

周太祖進入京城,凡事都稱說是太后的命令。

不久擬議立湘陰公劉贊為天子,劉寶還沒有到,周太祖於是請求太后執政。

不久周太祖出征契丹,軍士簇擁著他返回。

周太祖請求事奉太后為母親,太后下誥說:“侍中功業偉大,德望聲譽顯著,剷除禍亂,安定國家,百姓諷歌歸心,是注定要肩負國家命運的人,因此軍民都推舉擁戴,億萬人皆大歡喜。

我風燭殘年偶然未死,碰上這個多災多難的時代,只有以衰朽之身,始終託付於你。

反覆閱視送來的箋奏,受到如同母親一樣的對待,感受體會到深厚的情意,不禁淚流縱橫。”於是遷太后到太平官,敬加尊號為昭聖皇太后。

顯德元年春去世。

漢高祖有兩個弟弟、三個兒子:弟弟叫劉崇、劉信,兒子叫劉承訓、劉承佑、劉承勛。

劉崇的兒子叫劉贊,漢高祖很喜歡他,看作自已的兒子。

乾佑元年,拜劉賽為徐州節度使。

劉承訓早死,追封為魏王。

劉承佑依次登位,這就是漢隱帝。

劉承勛任開封尹。

周太祖在北郊打敗漢兵後,漢隱帝被殺死。

周太祖進入京城,認為漢的大臣一定會推舉擁戴他,等見到宰相馮道等人時,馮道根本無意奉承,周太祖不得已,見到馮道還要下拜,馮道接受周太祖的下拜就跟平時一樣,慢慢慰勞他說:“你行路辛苦了!”周太祖心灰意冷,神色沮喪,認為漢朝臣子沒有推立自己的打算,而又不好自立為帝,因而告訴漢太后要求選立一個漠的繼承人。

宗室河東節度使劉崇等還活著的有四個人,於是替太后下誥詞說:“河東節度使劉崇,許州節度使劉信,都是漢高祖的弟弟,徐州節度使劉贊,開封尹劉承勛,都是漠高祖的兒子,文武百官,請選擇繼位君主來接續帝位。”於是周太祖和王峻進宮見太后,說:“開封尹劉承勛,是高祖皇帝的兒子,應當立為帝。”太后認為劉承勛久病,不能勝任繼承人。

周太祖和眾臣請求見劉承勛了解他的飲食起居,太后叫人用床抬著劉承勛出來見眾臣,眾臣一看果然如太后所說,於是共同上奏說:“徐州節度使劉贊,漢高祖很喜歡他,作為養子,應當立為繼承人。”於是派太師馮道率領眾臣去迎接劉贊。

馮道揣測周太祖本意不在劉贊,對周太祖說:“你這樣做是出自內心嗎?”周太祖指天發誓。

馮道起行後,周太祖對人說:“我一生不對人說謊話,現在卻要說謊話了!”馮道見到劉贊,傳達太后的意旨讓他回去。

劉簧行進到宋州,周太祖從澶州被兵士簇擁著返回京城,王峻擔心劉餮手下的人生事,派侍衛馬軍指揮使郭崇率領七百人馬護衛劉齎。

郭崇到宋州,劉寶登上城樓問郭崇的來意,郭崇說:“澶州兵變,怕你沒有察覺,派我來護術,沒有惡意。”劉簧叫郭崇前來,郭崇不敢進見,馮道出來和郭崇說了幾句,郭崇纔登樓見劉餮,不久接管了劉寶手下的軍隊。

周太祖用書信叫馮道先返回,留下他的副官趟上交、王度陪同劉齎入朝見太后。

馮道於是先回,劉贊對馮道說:“我這次回來,仗恃的是你這位三十年的老宰相,因此不疑心。”馮道默默不語。

劉賷的客將賈正等人幾次對馮道虎視眈眈,想對他下手。

劉簧說:“不要草草行事,事情哪裡是他做主的呢!”馮道離開後,郭崇把劉寶囚禁在外面的客舍,殺死賈正和判官董裔、牙內都虞候劉福、孔目官夏昭度等人。

周太祖干預國政後,太后纔下誥詞說:“近來樞密使郭威,志在安定國家,商議選立國君,因徐州節度使劉簧為漢高祖的近親,立他焉漢的繼承人,於是從藩鎮召回京城。

雖然誥命已經下達,然而軍心不歸附,天意在北面,人心沒有向東的。

正是另行選擇的時候,使他承受分封土地的命令,劉餮可以降授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上柱國,封為湘陰公。”劉齎最終被囚禁而死。

當初,劉贊從徐州來京城,令都押牙鞏庭美、教練使楊溫守衛徐州。

鞏庭美等人聽說劉簧役能立為皇帝,於是關閉城門抗拒朝廷命令。

周太祖拜王彥超為徐州節度使,下詔開導鞏庭美等人並許諾讓他們做刺史,又詔令劉贊赦免鞏庭美等人。

廣順元年三月,王彥超攻克徐州,鞏庭美等人都被殺。

劉承勛,廣順元年因病而死,追封為陳王。

唉!我既為湘陰公劉簧的事感到悲哀,又讚許鞏庭美、楊溫的所作所為。

劉賷對於漢來說不是嫡親長子,不過是因周氏篡國,怕天下不平而感到為難,因此利用劉齎以等待機會罷了。

在這個時候,天下人都明白劉簧必定不會被立為帝,然而鞏庭美、楊溫這樣的小官卻為劉餮堅守孤城而死,他們自始至終的作為,與死節之士相比毫不遜色。

然而我從實錄中查考,兩人死的情況不清楚。

他們兩人的行為,本來就知道是成不了事的,所看重的是他們的死,然而寫史的人沒有記下來,不知道他們是怎么死的。

當王彥超進攻徐州時,周曾經派人招撫鞏庭美等人,我收集到四封詔書,都說鞏庭美等人曾經向周表示遇忠心,後來畏罪又反叛,然而鞏庭美等人的效忠奏狀也沒有見到,這些都已搞不清了。

史書上役有記載的,能不謹慎對待嗎!如果有疑傳疑,那么真實的記載就可相信了。

我固然稱許他們兩人的忠誠而對他們的用心感到悲切,然而卻不能把他們列在死節之士中,可惜啊!蔡王劉信,漢高祖的堂弟。

漢高祖鎮守太原時,任命劉信為興捷軍都指揮使領義成軍節度使,調領許州。

漢高祖患病,漢隱帝應當立焉繼承人,楊合等人奉高祖臨終遺命,不想讓劉信留在京城,就派遣劉信到鎮所,劉信哭泣著離去。

劉信所到之處貪污聚財,喜好殺人。

軍中士兵觸犯法律的,劉信叫來他們的妻子兒女,當著他們將犯法者剔肉支解,讓他們自己吃親人的肉,面前血流滿地,劉信命奏樂飲酒很自在。

楊郇等人死後,劉信大喜,對他的僚屬說:“我原來以為老天無眼,讓我在這裡鬱鬱寡歡,到現在已三年了!皇上孤立,幾乎落在盜賊手中。

諸位可以敬我喝一杯了。”不久聽說災難發生,劉信憂慮吃不下飯。

周太祖在澶州發動兵變,王峻派遣前申州刺史馬鐸帶兵視察許州,劉信於是自殺。

周太祖登位後,追封他為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