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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紀·卷六

作者:李百藥

孝昭

孝昭皇帝演,字延安,神武皇帝第六子,文宣皇帝之母弟也。幼而英特,早有 大成之量,武明皇太后早所愛重。魏元象元年,封常山郡公。及文襄執政,遣中書 侍郎李同軌就霸府為諸弟師。帝所覽文籍,源其指歸而不好辭彩。每嘆云:“雖盟 津之師,左驂震而不衄。”以為能。遂篤志讀《漢書》,至《李陵傳》,恆壯其所 為焉。聰敏過人,所與游處,一知其家諱,終身未嘗誤犯。同軌病卒,又命開府長 流參軍刁柔代之,性嚴褊,不適誘訓之宜,中被遣出。帝送出閣,慘然斂容,淚數 行下,左右莫不歔欷。其敬業重舊也如此。

天保初,進爵為王。五年,除並省尚書令。帝善斷割,長於文理,省內畏服。 七年,從文宣還鄴。文宣以尚書奏事,多有異同,令帝與朝臣先論定得失,然後敷 奏。帝長於政術,剖斷鹹盡其理,文宣嘆重之。八年,轉司空、錄尚書事。九年, 除大司馬,仍錄尚書。時文宣溺於游宴,帝憂憤表於神色。文宣覺之,謂帝曰: “但令汝在,我何為不縱樂?”帝唯啼泣拜伏,竟無所言。文宣亦大悲,抵杯於地 曰:“汝以此嫌我,自今敢進酒者,斬之!”因取所御杯盡皆壞棄。後益沉湎,或 入諸貴賤家角力批拉,不限貴賤。唯常山王至,內外肅然。帝又密撰事條,將諫, 其友王晞以為不可。帝不從,因間極言,遂逢大怒。順成後本魏朝宗室,文宣欲帝 離之,陰為帝廣求淑媛,望移其寵。帝雖承旨有納,而情義彌重。帝性頗嚴,尚書 郎中剖斷有失,輒加捶楚,令史奸慝,便即考竟。文宣乃立帝於前,以刀環擬脅召 被帝罰者,臨以白刃,求帝之短,鹹無所陳,方見解釋。自是不許笞箠郎中。後賜 帝魏時宮人,醒而忘之,謂帝擅取,遂以刀環亂築,因此致困。皇太后日夜啼泣, 文宣不知所為。先是禁友王晞,乃舍之,令侍帝。帝月余漸瘳,不敢復諫。

及文宣崩,帝居禁中護喪事,幼主即位,乃即朝班。除太傅、錄尚書,朝政皆 決於帝。月余,乃居藩邸,自是詔敕多不關帝。客或言於帝曰:“鷙烏舍巢,必有 探卵之患,今日之地,何宜屢出。”乾明元年,從廢帝赴鄴,居於領軍府。時楊愔、 燕子獻、可朱渾天和、宋欽道、鄭子默等以帝威望既重,內懼權逼,請以帝為太師、 司州牧、錄尚書事;長廣王湛為大司馬、錄並省尚書事,解京畿大都督。帝時以尊 親而見猜斥,乃與長廣王期獵,謀之於野。三月甲戌,帝初上省,旦發領軍府,大 風暴起,壞所御車幔,帝甚惡之。及至省,朝士鹹集。坐定,酒數行,執尚書令楊 愔、右僕射燕子獻、領軍可朱渾天和、侍中宋欽道等於坐。帝戎服與平原王段韶、 平秦王高歸彥、領軍劉洪徽入自雲龍門,於中書省前遇散騎常侍鄭子默,又執之, 同斬於御府之內。帝至東閤門,都督成休寧抽刃呵帝。帝令高歸彥喻之,休寧厲聲 大呼不從。歸彥既為領軍,素為兵士所服,悉皆弛仗,休寧嘆息而罷。帝入至昭陽 殿,幼主、太皇太后、皇太后並出臨御坐。帝奏愔等罪,求伏專擅之辜。時庭中及 兩廊下衛士二千餘人皆被甲待詔,武衛娥永樂武力絕綸,又被文宣重遇,撫刃思效。 廢帝性吃訥,兼倉卒不知所言。太皇太后又為皇后誓,言帝無異志,唯去逼而已。 高歸彥敕勞衛士解嚴,永樂乃內刀而泣。帝乃令歸彥引侍衛之士向華林園,以京畿 軍入守門閣,斬娥永樂於園。詔以帝為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相府佐 史進位一等。帝尋如晉陽,有詔軍國大政鹹諮決焉。

帝既當大位,知無不為,擇其令典,考綜名實,廢帝恭己以聽政。太皇太后尋 下令廢少主,命帝統大業。皇建元年八月壬午,皇帝即位於晉陽宣德殿,大赦,改 乾明元年為皇建。詔奉太皇太后還稱皇太后,皇太后稱文宣皇后,宮曰昭信。乙酉, 詔自太祖創業已來,諸有佐命功臣子孫絕滅,國統不傳者,有司搜訪近親,以名聞, 當量為立後;諸郡國老人各授版職,賜黃帽鳩杖。又詔謇正之士並聽進見陳事;軍 人戰亡死王事者,以時申聞,當加榮贈;督將、朝士名望素高,位歷通顯,天保以 來未蒙追贈者,亦皆錄奏;又以廷尉、中丞,執法所在,繩違按罪,不得舞文弄法; 其官奴婢年六十已上免為庶人。戊子,以太傅、長廣王湛為右丞相,以太尉、平陽 王淹為太傅,以尚書令、彭城王浟為大司馬。壬辰,詔分遣大使巡省四方,觀察風 俗,問人疾苦,考求得失,搜訪賢良。甲午,詔曰:“昔武王克殷,先封兩代,漢、 魏、二晉,無廢茲典。及元氏統歷,不率舊章。朕纂承大業,思弘古典,但二王三 恪,舊說不同,可議定是非,列名條奏。其禮義體式亦仰議之。”又詔國子寺可備 立官屬,依舊置生,請習經典,歲時考試。其文襄帝所運石經,宜即施列於學館。 外州大學亦仰典司勤加督課。丙申,詔九州勛人有重封者,聽分授子弟,以廣骨肉 之恩。九月壬申,詔議定三祖樂。冬十一月辛亥,立妃元氏為皇后,世子百年為皇 太子。賜天下為父後者爵一級。癸丑,有司奏太祖獻武皇帝廟宜奏《武德》之樂, 舞《昭烈》之舞;世宗文襄皇帝廟宜奏《文德》之樂,舞《宣政》之舞;顯祖文宣 皇帝廟宜奏《文正》之樂,舞《光大》之舞。詔曰可。庚申,詔以故太師尉景、故 太師竇泰、故太師太原王婁昭、故太宰章武王厙狄乾、故太尉段榮、故太師万俟普、 故司徒蔡俊、故太師高乾、故司徒莫多婁貸文、故太保劉貴、故太保封祖裔、故廣 州刺史王懷十二人配饗太祖廟庭,故太師清河王岳、故太宰安德王韓軌、故太宰扶 風王可朱渾道元、故太師高昂、故大司馬劉豐、故太師万俟受洛乾、故太尉慕容紹 宗七人配饗世宗廟庭,故太尉河東王潘相樂、故司空薛脩義、故太傅破六韓常三人 配饗顯祖廟庭。是月,帝親戎北討庫莫奚,出長城,虜奔遁,分兵致討,大獲牛馬, 括總入晉陽宮。十二月丙午,車駕至晉陽。

二年春正月辛亥,祀圓丘。壬子,禘於太廟。癸丑,詔降罪人各有差。二月丁 醜,詔內外執事之官從五品已上及三府主簿錄事參軍、諸王文學、侍御史、廷尉三 官、尚書郎中、中書舍人,每二年之內各舉一人。冬十月丙子,以尚書令、彭城王 浟為太保,長樂王尉粲為太尉。己酉,野雉棲於前殿之庭。十一月甲辰,詔曰: “朕嬰此暴疾,奄忽無逮。今嗣子沖眇,未閒政術,社稷業重,理歸上德。右丞相、 長廣王湛研機測化,體道居宗,人雄之望,海內瞻仰,同胞共氣,家國所憑,可遣 尚書左僕射、趙郡王睿喻旨,征王統茲大寶。其喪紀之禮一同漢文,三十六日悉從 公除,山陵施用,務從儉約。”先是帝不豫而無闕聽覽,是月,崩於晉陽宮,時年 二十七。大寧元年閏十二月癸卯,梓宮還鄴,上謚曰孝昭皇帝。庚午,葬於文靖陵。

帝聰敏有識度,深沉能斷,不可窺測。身長八尺,腰帶十圍,儀望風表,迥然 獨秀。自居台省,留心政術,閒明簿領,吏所不逮。及正位宸居,彌所克勵。輕徭 薄賦,勤恤人隱。內無私寵,外收人物,雖後父位亦特進無別。日昃臨朝,務知人 之善惡,每訪問左右,冀獲直言。曾問舍人裴澤在外議論得失。澤率爾對曰:“陛 下聰明至公,自可遠侔古昔,而有識之士,鹹言傷細,帝王之度,頗為未弘。”帝 笑曰:“誠如卿言。朕初臨萬機,慮不周悉,故致爾耳。此事安可久行,恐後又嫌 疏漏。”澤因被寵遇。其樂聞過也如此。趙郡王睿與厙狄顯安侍坐,帝曰:“須拔 我同堂弟,顯安我親姑子,今序家人禮,除君臣之敬,可言我之不逮。”顯安曰: “陛下多妄言。”曰:“若何?”對曰:“陛下昔見文宣以馬鞭撻人,常以為非, 而今行之,非妄言耶?”帝握其手謝之。又使直言。對曰:“陛下太細,天子乃更 似吏。”帝曰:“朕甚知之,然無法來久,將整之以至無為耳。”又問王晞,晞答 如顯安,皆從容受納。性至孝,太后不豫,出居南宮,帝行不正履,容色貶悴,衣 不解帶,殆將四旬。殿去南宮五百餘步,雞鳴而去,辰時方還,來去徒行,不乘輿 輦。太后所苦小增,便即寢伏閤外,食飲藥物盡皆躬親。太后常心痛不自堪忍,帝 立侍帷前,以爪掐手心,血流出袖。友愛諸弟,無君臣之隔。雄斷有謀,於時國富 兵強,將雪神武遺恨,意在頓駕平陽,為進取之策。遠圖不遂,惜哉!初,帝與濟 南約不相害。及輿駕在晉陽,武成鎮鄴,望氣者雲鄴城有天子氣。帝常恐濟南復興, 乃密行鳩毒,濟南不從,乃扼而殺之。後頗愧悔。初苦內熱,頻進湯散。時有尚書 令史姓趙,於鄴見文宣從楊愔、燕子獻等西行,言相與復仇。帝在晉陽宮,與毛夫 人亦見焉。遂漸危篤。備禳厭之事,或煮油四灑,或持炬燒逐。諸厲方出殿梁,騎 棟上,歌呼自若,了無懼容。時有天狗下,乃於其所講武以厭之。有兔驚馬,帝墜 而絕肋。太后視疾,問濟南所在者三,帝不對。太后怒曰:“殺之耶?不用吾言, 死其宜矣!”臨終之際,唯扶服床枕,叩頭求哀。遣使詔追長廣王入纂大統,手書 云:“宜將吾妻子置一好處,勿學前人也。”

論曰:神武平定四方,威權在己,遷鄴之後,雖主器有人,號令所加,政皆自 出。文宣因循鴻業,內外葉從,自朝及野,群心屬望,東魏之地,舉國樂推,曾未 期月,遂登宸極。始則存心政事,風化肅然,數年之間,朝野安出。其後縱酒肆欲, 事極猖狂,昏邪殘暴,近代未有,饗國不永,實由斯疾。濟南繼業,大革其弊,風 教粲然,搢紳稱幸。股肱輔弼,雖懷厥誠,既不能贊弘道德,和睦親懿,又不能遠 慮防身,深謀衛主,應斷不斷,自取其咎。臣既誅夷,君壽廢辱,皆任非其器之所 致爾。孝昭早居台閣,故事通明,人吏之間,無所不委。文宣崩後,大革前弊。及 臨尊極,留心更深,時人服其明而識其細也。情好稽古,率由禮度,將封先代之胤, 且敦學校之風,徵召英賢,文武畢集。於時周氏朝政移於宰臣,主將相猜,不無危 殆。乃眷關右,實懷兼併之志,經謀宏遠,實當代之明主,而降年不永,其故何哉? 豈幽顯之間,實有報復,將齊之基宇止在於斯,帝欲大之,天不許也?

譯文

 孝昭皇帝高演,字延安,神武皇帝的第六個兒子,文宣皇帝的同母弟弟。小時候才智超群,很早就有能成大事的器量,武明皇太后早就寵愛看重他。魏國元象元年,封為常山郡公。等到文襄帝執掌國政,派遣中書侍郎李同軌到霸府作弟弟們的老師。皇帝閱讀圖書,弄清它的本旨而不喜歡辭采。常常感嘆說:“雖然盟津的軍隊,左邊的馬震動而不致挫敗。”認為能夠做到。於是專心閱讀《漠書》,讀到《李陵傳》,一直讚賞他的行為。聰明過人,和他交遊過的人,一旦知道了他們祖輩的名諱,終身不再不慎冒犯。李同軌病死,又命令開府長流參軍刁柔代替他,刁柔性格嚴厲偏狹,不適合誘導訓誨人,中途被遣送出來。皇帝送他出門,表情悲傷,流下了眼淚,旁邊的人沒有不嘆息的。他敬重學業重視舊交就像這樣。

天保初年,晉升爵位為王。天保五年,授任並省尚書令。皇帝善於決斷,擅長文辭義理,省內的人害怕並服從他。天保七年,跟隨文宣帝返回鄴城。文宣帝認為尚書上奏政事,有很多不一致的地方,命令皇帝和朝中大臣先討論確定是非,然後陳述奏上。皇帝擅長執政的方法,分析判斷都合乎道理,文宣帝讚嘆器重他。天保八年,轉任司空、錄尚書事。天保九年,授任大司馬,仍任綠尚書。

當時文宣帝沉溺於遊樂宴飲,皇帝憂傷氣憤流露在表情上,文宣帝覺察到,對皇帝說:“祇要讓你在,我為什麼不放縱行樂?”皇帝祇是哭泣拜倒在地上,始終不說話。文宣帝也十分悲傷,把酒杯推到地下說:“你以此嫌我,從今以後敢送酒來的人,斬了他!”於是取來所用的酒杯全都砸壞丟棄。後來更加沉湎於遊樂宴飲,有時到各皇親國戚家比武搏擊,不分貴賤。衹是常山王一到,裹裹外外都靜了下來。皇帝又秘密撰寫條例,將要進諫,他的朋友王晞認為不可。皇帝沒有聽從,藉機會竭力勸說,於是文宣帝大怒。順成後本來是魏朝宗室,文宣帝想要皇帝離開她,私下為皇帝廣泛尋求美好的女子,希望轉移他對順成後的寵愛。皇帝雖然接受旨意接納,但和順成後的情意更加深厚。皇帝的性格十分嚴厲,尚書郎中分析判斷有失誤,就加以鞭打,令史幹了不法的事,就刑訊追究。文宣帝就讓皇帝站在面前,用刀頭上的環抵住皇帝的肋部。召來被皇帝懲罰的人,用刀子逼著,要求說出皇帝的不是,全都沒什麼可說的,才被放了出來。從此不許鞭打郎中。後來文宣帝賜給皇帝魏時的宮女,醒來後忘了遣事,說是皇帝擅自帶走的,於是用刀頭上的環亂打一氣,因此受傷。皇太后日夜哭泣,文宣帝不知怎么辦才好。在造之前囚禁了皇帝的朋友王晞,就放了他,讓他侍奉皇帝皇帝一個多月漸漸康復,不敢再進諫。

等到文宣帝去世,皇帝住在宮中料理喪事,幼主登帝位,於是進入朝見的班列。授任太傅、錄尚書,朝中政事都由孝昭帝決斷,一個多月後,就住到藩王的住宅,從此皇帝的韶書命令大多和孝昭帝沒有關係。客人有的對孝昭帝說:“驚鳥捨棄了窩,一定有被掏烏蛋的災禍,今天的地方,怎么應該屢屢出去。”乾明元年,跟隨廢帝到鄴城,住在領軍府。當時楊情、燕子獻、可朱渾天和、宋欽道、鄭子默等人因孝昭帝威望已經很高,心裹害怕權力受到威脅,請求任命孝昭帝為太師、司州牧、綠尚書事;長廣王高湛為大司馬、綠並省尚書事,解除京畿大都督。孝昭帝當時因是皇帝地位尊貴的親屬而被猜疑排斥,於是和長廣王相約打獵,在野地裹設下計謀。

三月甲戌,孝昭帝剛剛到官署,早上從領軍府出發,大風突起,刮壤了所用的車幔,孝昭帝十分憎惡。等到了官署,朝中官員都會集在一起。坐好後,酒喝了幾巡,在座位上將尚書令楊情、右僕射燕子獻、領軍可朱渾天和、侍中宋欽道等抓了起來。孝昭帝穿著軍服和平原王段韶、平秦王高歸彥、領軍劉洪徽從雲龍門進入宮中,在中書省前遇到散騎常侍鄭子默,又抓了起來,在御府內一起殺了。孝昭帝來到束閣門,都督成休寧拔出刀呵斥孝昭帝。孝昭帝命令高歸彥說服

他,成休寧高聲大叫不肯聽從。高歸彥已是領軍,向來被士兵敬服,全都放下兵器,成休寧嘆息著作罷。孝昭帝來到昭陽殿,幼主、太皇太后、皇太后都出來坐在御座上。孝昭帝呈奏楊情等人的罪狀,為擅自殺了他們請求處罰。當時庭院中和兩邊的走廊下衛士兩千多人都穿著鑒甲等待皇帝的命令,武衛娥永樂武力超群,又受過文宣帝的優待,撫弄著刀刃正想效力。廢帝本來I:1吃,加上事出突然不知說什麼。太皇太后又對皇太后發誓,說孝昭帝沒有異心,衹是去掉威脅罷了。高歸彥命令並慰勞衛士讓他們解除戒備,娥永樂於是把刀放入刀鞘而哭泣。孝昭帝於是命令產旦睦帶領侍衛的士兵去莖墊魚,派京畿的軍隊入宮守住合門,在華林園裹殺了娥永樂。下詔書任命孝昭帝為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綠尚書事,相府僚屬都晉升職位一等。孝昭帝不久到晉陽,有詔書軍隊和國家大事都由他來決斷。

孝昭帝已經占據重位,知道了沒有不去做的,選擇好的典章法度,綜合考察名義和事實,廢帝恭謹律己聽取政事。太皇太后不久下令廢掉少主,命令孝昭帝繼承帝位。

皇建元年八月壬午,皇帝在晉陽宣德殿登帝位,大赦天下,改乾明元年為皇建。下詔書尊奉太皇太后恢復稱皇太后,皇太后稱文宣皇后,宮殿名叫昭信宮。乙酉,下詔書說:從太祖創立基業以來,各輔佐太祖的功臣子孫斷絕,封國的統緒不能傳下去的,有關官員搜求訪問近親,將名字奏上,應該比量立為後嗣;各郡國的老人各授版職,賜給黃帽子和鳩頭手杖。又下詔書說:忠貞正直的人都讓他們進見陳述政事;軍人奉行王朝公事作戰死亡的,及時申報,應該追加榮譽贈號;督將、朝士名望向來很高,職位歷來很高、影響很大的,天保以來沒有蒙受追贈封號的,也應該記錄上奏;又因廷尉、中丞,是執行法律的職務,糾正違法懲處罪人,不得歪曲法律徇私枉法;官府奴婢年紀在六十歲以上的免為平民。戊子,任命太傅、長廣王高湛為右丞相,任命太尉、平陽王高淹為太傅,任命尚書令、莖繼王直邀為大司馬。壬辰,下韶書分別派遣大使巡視檢查四方,觀察民間習俗,訪問人民的疾苦,探求研究得失,搜尋諮詢有才德的人。甲午,下韶書說:“以前周武王打敗殷朝,先封了前朝兩代王,漠、魏二晉,沒有廢除這個制度。等到元壓繼承國運,不再沿襲舊的規章。朕繼承宏大的基業,想要光大古代的典制,但對前朝兩代王和前代三王朝的子孫,舊有的說法不一致,可以商議定出是非,列出名單奏上。禮儀格式也希望商議出來。”又下韶書國子監可以設立官員屬吏,按照以往安置學生,講授研習經典,每年進行考試。那些文襄帝運來的石經,應該陳列在學館裹。外州的大學也依靠主管人督察考核。丙申,下詔書九州立下功勳的人有大量封地的,讓他們分出授給自己的子弟,以推廣骨肉至親的恩德。

九月壬申,下韶書商議確定三祖的樂曲。

冬十一月辛亥,立妃子元氏為皇后,世子高亘年為皇太子。賜給天下作為父親繼承人的爵位一級。癸丑,有關官員上奏太祖獻武皇帝廟應該奏《武德》的音樂,跳<昭烈》的舞蹈;世宗文塞皇童廟應該奏《文德》的音樂,跳《宣政》的舞蹈;顥祖文宣皇帝應該奏《文正》的音樂,跳《光大》的舞蹈。下韶書說可以。庚申,下詔書將已故太尉尉量、已故太師宣台、已故太師塞願王室膽、已故太宰童亘眶匣盞、已故太尉墾塋、已故太師亘俊萱、已故司徒藍但、已故太師產莖、已故司徒莫多婁貸文、已故太保型責、已故太保塹童旦童、已故盧州刺史王壇十三人在塞擔廟配祭,已故太師清河王高岳、已故太宰安德王整軌、已故太宰迭凰王可朱渾道元、已故太師產顯、已故大司馬費愷、已故太師万俟受洛乾、已故太尉慕容紹宗七人在世宗廟配祭,已故太尉河東王邏翅堂、已故司空整垃盞、已故太傅破六韓常三人在璽擔廟配祭。遣一月,耋壓童親征向北討伐塵墓聖,出了長城,敵人奔逃,分兵討伐,捕獲大量牛馬,查驗匯總後收入置屋宣。

十二月丙午,孝昭帝到晉陽。

皇建二年春正月辛亥,在圓丘祭天。壬子,在太廟舉行祭祀。癸丑,下韶書減輕罪犯的刑罰各有差別。

二月丁丑,下詔書朝廷內外主管事務的官員從五品以上到三府主簿綠事參軍、諸王文學、侍御史、廷尉三官、尚書郎中、中書舍人,每兩年內各推舉一人。

冬十月丙子,任命尚書令、彭城王高澈為太保,長樂王尉粲為太尉。己酉,野雞停留在前殿的庭院裹。

十一月甲辰,下詔書說:“朕被這種突發的疾病纏身,將不久於人世。現在兒子幼小,不能熟習執政的方法,國家事業重大,理應交給有高尚品德之人。右丞相、長廣王高湛窮究精微預測變化,躬行正道位在同宗,是英雄豪傑的期望,天下敬慕,同胞共願,是家族和國家的依靠,可派遣尚書左僕射、趙郡王高散告知旨意,徵召王繼承帝位。喪事的禮節一律和漢文帝相同,三十六天后全按公事除喪,陵墓用品,一定從簡。”在這之前皇帝身體患病而沒有中斷聽取觀覽政事,當月,在晉陽宮去世,當時年紀二十七歲。大寧元年閏十二月癸卯,棺槨回到鄴城,謐號叫孝昭皇帝。庚午,安葬在文靖陵。

孝昭帝聰明有見識和器度,沉著持重能作出決斷,不可窺伺揣測。身高八尺,腰闊十圍,儀表風度,和常人絕然不同。自從位居尚書台,留心執政的方法,熟悉簿冊文書,官吏都趕不上。等到登帝位住在宮中,更加刻苦努力。減輕徭役降低賦稅,關心人民的疾苦。對內沒有個人的寵愛,對外收攬人才,即使是皇后的父親官位也是特進沒有特別。太陽偏西時仍在朝廷處理政事,一定要知道人的好壤,每次諮詢身邊的人,希望得到直截了當的話。曾經問舍人裴澤外面如何議論朝政的得失。裴澤急急忙忙地回答說:“陛下聰明而最為公正,自然可以遠和古代的聖明帝王相比,可是有識之士,都說不足是瑣碎,帝王的大度,很是沒有得到弘揚。”孝昭帝笑著說:“果然像卿所說的。朕剛開始處理眾多的政事,考慮不周全,所以導致了這種情況。這種事怎么可以長久地進行下去,恐怕以後又嫌疏忽遺漏。”裴澤因此受到恩寵優待。他樂意聽到自己的過失就像這樣。趙郡王高敷和犀狄顥安陪著孝昭帝坐著。孝昭帝說:“須拔是我的堂弟,顯安是我姑媽的兒子,今天依照一家人的禮節,不用君臣之間的恭敬嚴肅,可以說說我的不足。”庫狄顯安說:“陛下多說假話。”孝昭帝說:“怎么回事呢?”犀狄顯安回答說:“陛下以前看見文宣帝用馬鞭打人,一直認為不對,可是現在這樣做,不是假話嗎?”孝昭帝握著他的手表示感謝。又讓他有話直接說出來。庫狄顯安回答說:“陛下太瑣碎,身為天子卻更像個官吏。”孝昭帝說:“朕深深地知道遣一點,可是沒有法度由來已久,將整頓後而達到無為而治了。”又詢問王晞,王晞回答的如同庫狄顯安,都表情平靜地接受下來。天性十分孝順,太后患病,出來住在南宮,孝昭童走起路來腳步歪歪倒倒,面容神色憔悴,睡覺沒脫遇衣服,大約將近四十天。宮殿距離南宮五百多步,孝昭帝雞叫時去,到辰時才回來,來去都是步行,不乘坐車子。太后的病痛略有增加,就睡在門外,飲食藥物全都親自侍候。太后經常心痛得不能忍受,孝昭帝站在床帷前伺候,用手指掐手心,血流出了袖子。同弟弟們相友愛,沒有君臣間的隔閡。勇武果斷而有計謀,當時國家富裕軍隊強盛,打算要洗雪神武的遣恨,意圖是在乎陽駐留,為征伐作準備。遠大的謀略未能實現,可惜啊!

起初孝昭帝和濟南王約定不殺他。等到孝昭童駐在置腸,武旦秘查鎮守五聾噬,觀察雲氣預測吉凶的人說三腿有天子的氣象。耋墮童一直擔心遭南王會重新興起,於是秘密下毒,濟南王不肯聽從。就掐住他的脖子殺了他。後來感到很愧疚悔恨。當初遭受內熱的痛苦,連續吃了湯藥和散丸。當時有個姓趙的尚書令史,在鄴城看見文宣帝跟著楊情、燕子獻等人向西走去,說要一起報仇。孝昭帝在晉陽宮,和毛夫人也看見了。於是病情漸漸危重。準備了驅除邪惡災禍的儀式,有時把油煮沸四處灑去,有時拿著火把燃燒著追趕。厲鬼們才出現在宮殿的大樑上,騎在屋棟上,唱著呼喊著滿不在乎,沒有一點害怕的樣子。當時有天狗下來,於是在講習武功的地方舉行儀式鎮住它。有隻兔子使馬受驚,孝昭帝從馬上摔下來跌斷了肋骨。太后探視傷情,三次問到濟南王在什麼地方,孝昭帝不能回答。太后憤怒地說:“殺掉了吧?不聽我的話,該死啊!”臨死的時候,衹是匍匐在床的枕頭上,磕著頭乞求哀告。派遣使者詔令追回長廣王繼承帝位,親筆寫到:“應該將我的妻子兒女安置在一個好地方,不要仿效前人。”

論曰:神武平定四方,威嚴的權勢掌握在自己手上,遷都到鄴城以後,雖然有入主持國家的權柄,但發號施令,政事都由自己決定。文宣帝繼承宏大的基業,內外協力追隨,從朝廷到民間,人心所望。束魏的地方,全國上下樂意推舉,不到一個月,就登上了皇位。開始時有心政事,良好的社會風尚井然有序,幾年的時間,朝野安寧。他後來放縱飲酒肆意縱慾,猖狂到了極點,昏昧邪惡殘忍凶暴,是近代以來沒有過的。享用國家不能長久,實際上是由於他的疾病。濟南王繼承基業,大力革除其中的弊病,風俗教化煥然一新,士大夫們表示幸運。左右大臣輔佐,雖然懷著他們的忠誠,既不能弘揚道德,使最密切的親戚和睦相處,又不能從長遠考慮防護自身,深入謀劃保衛君主,該決斷時不作出決斷,自己得到罪責。臣子被誅殺,君主不久遭受廢黜的恥辱,都是用人不當所導致的啊。孝昭帝早就在尚書台,舊時的典章制度通曉明了,官吏之間,沒有不託付的。文宣帝崩逝以後,大力革除以前的弊病。等到登上帝位,用心更加深切,當時的人佩服他的精明而譏諷他的瑣碎。生性喜歡考察古代,遵循禮儀制度:將要封前代王朝的後裔,並且推重興學辦教的風氣,徵召傑出的人才,文的武的都會集起來。在當時周氏的朝政已轉移到宰相手裹,主將們互相猜疑,情形十分危急,於是關注關右,實際上懷有兼併的意願,經營策劃宏大廣遠,確實是當代的英明君主,可是上天給的壽命不長久,其中的緣故是什麼呢?難道是人間和陰間之間,果然有因果報應,將齊國的基業在逭時中止,皇帝想要擴大它,上天不允許吧?